第35章 草芥 (2/3)
卿浔匆匆迎出来,景华摆手让他免礼:“卿丞相不必多礼,也不用惊扰旁人,我们就借两间屋子歇一晚。”
卿浔引他们到后院,卿浔府邸一如吴宫风调,以精致玲珑的园林景致为依,分东西两个园子,西园是女眷居所。东园是卿浔休息和处理公务的地方,客院挨着东园。
景华他们过来的时候,腿快的小厮已经安排人将院子里洒扫了一遍,院外屋里也都点上了灯,备下了热茶果点,侍女侯在廊下,热水烧在灶上。
景华停在廊下,转身对卿浔道:“时辰不早了,卿丞相早些回去歇息吧,不必在这里侍奉了。”
卿浔退出了小院。
庄与和景华站在廊下分好了房。
热水烧好了,侍女端着帕子要送进屋,折风忽然从廊檐上翻下来,将那侍女吓得花容失色,翻了托盘,折风稳稳接在手里,对那丫鬟道:“不劳烦你们了,东西都放在门口。”
景华见折风端着东西进了屋,又有点儿羡慕了,“哎,我这可怜见儿的,也没个贴心人为我端水铺床……”
庄与一笑,回头对那立在廊下的盈盈身影道:“可听见了?殿下要贴心的侍奉,你们还不紧着去给温香暖床?”
他使完了坏,转身就进了屋,景华连片衣角被没来得及摸住。
廊下的丫鬟红着脸面面相觑,又看太子殿下,不知是否该去给温香暖床。
景华让小厮提了热水进去,进门时看着跪在地上的婀娜身影,摇着头叹口气关上了门。
夜半,庄与披着衣裳,坐在案前看折风送来的信笺。
屋里的灯都熄了,只留着书案上一盏,他擡眸时看见跪在地上的追云,他融在夜色里,依稀能瞧清轮廓,他不似在他身边时,头发束的松散,穿着的衣裳居家简便。
“主子,”他在夜色里轻声地说话:“我已经在卿浔这里住了下来,只是时间仓促,属下还未查探到什么有用的。”
庄与在灯上点了看完的信笺,在燃起的光里看清他的面容,“不要紧,不急在一时。”
火光化成灰烬落在地上,光灭了。
庄与隔着夜幕看他:“他知晓你的身份了?”又瞧他衣领间露着白,“你受了伤?他找人给你看的么?”
追云说话的时候擡着头,把自己的面容神色都呈露在庄与目光下:“丞相府戒备森严,他的文书账簿都在书房暗格里,不费些工夫只怕找不到要紧的。属下自知自己的本事,探得一次,打草惊蛇,得不偿失。所以属下在他跟前露了身份,伤是故意让他射到的,他见了簪子,便知道我是谁,他心存愧疚,没有声张,将我留在他府中养伤。”
他膝行两步,仰头看着庄与:“主子,他能官拜丞相,便不是蠢人,手段愚弄不了他,直面他虽然冒险,可若成了就能从长计议,属下请求主子让我留在他府中!”
他把头嗑在地上:“我愿为主子谋虎狼,也想为自己心中的恨寻个出口。”
庄与望着案上的灯盏,恍然间像是看见了初见追云时的模样。
许久,他对追云道:“去吧。”
追云又给他叩了头,额头磕在地面上的时候,滚烫的泪滴也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说:“主子保重。”起身出了门。
……
夜很静,追云关门的时候没发出声响,可他的身后亮起了灯,追云转过身,看着执灯站在他房中的卿浔。
卿浔站在亮光里,他看着追云,门里透进来的白光逆着他的身影,教他看不清他的面容,他道:“你去见他了。”
“是啊。”
追云对他没有隐瞒,他的发散了,碎发遮着他的脸,灯光在他眼中凝成冷色。
“他是我的主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他从匪窝里捞出了我,把我重新变成了一个人,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为他,都是该的。”
卿浔手中的灯火猛然晃动,蜡油滴下来,烫到了他的手。
他错开眼睛不敢去看他:“离开他,以后我可以照顾你。”
追云像是轻声地笑了一下,像落在夜里的冷针,他无声地走过来,那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却照不暖他眼里的冷光。
“浔哥,”他说话的声音轻如叹息:“这话你要是早说该多好啊。”他的目光向下,看到他衣襟上绣着的兰草,他就盯着那兰草,跟他说话:“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分别之后,我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他盯向他眼睛:“是不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