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盏 (1/3)
十盏
秋清风静,一夜辗转。
晨起,苍鸾引着景华到前厅来用早膳,食案摆在落地窗前,庄与端坐在一园秋色暖阳里。
晨光如金,栾风细微,庄与周身笼着细微的光芒,长发飘逸如墨川,广袖逶迤若流云,人如美玉,赏心悦目。
景华在门口站着,目光停顿在他摆弄物什的手指上,腰侧无端泛起一点酥痒……他挪开目光,走进来,道:“早。”
庄与已经用完了早饭,在玩一个铜制的九连环,很入神,所以没有注意到景华已经看了他很久,直到景华坐下同他打招呼,他才有功夫擡起头来理他一理,淡金色的秋光里,眸子里干干净净的,含了点轻柔的笑,道:“早。”
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不再提昨夜之事。
景华挨过去看他手里的九连环,“什么东西,玩的如此入神,人来了都不知道?”
他从他手里拿过九连环来,只比手掌大一点的东西,可以揣进袖子里随身携带,铜制的,上面雕刻着细致的花纹。
“又是梅青沉给你做的?”
庄与点了一下头:“原来是个玉的,尚未解出便被我不小心摔坏了,他便做了个铜的来给我。”
景华笑:“铜的,摔是摔不坏,大可以用刀剑可以劈断嘛!”
“试过,不行的。”庄与道:“同样的九连环,他做了一百个,除非解开机巧,用旁的方法,他便不认,会再拿个新的给我。”
景华问:“那这是解的第几个?”
庄与擡眸一笑:“第九十九个。”
景华问:“若一百个都没有解开呢?”
庄与道:“他说,那就再烧一百个给我,反正来日方长,我不好好解开,他就给我烧一千个,一万个。”
景华看了他一会儿,问:“阿与,这九连环,你是真的解不开么?”
庄与笑道:“解不开才有意思啊,长日无趣,陪他玩玩嘛。”
他说话时,笑颜舒朗,神情愉悦,垂眸摆弄着九连环,墨玉扳指磕着铜环,在微光暖阳里叮铃作响。
景华坐在一旁,沉默地望着庄与。
和煦的金阳从窗里照着两个人,渐渐地,太阳升高了,窗前光影退却,景华从那团暖光里被隔离了出去。
而庄与坐在窗前,还陷在那团柔软的、轻盈的、朦胧的光影里,做着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景华知道,那团光影里的人很清醒,那种似醉似晕的感觉只是短暂的恍惚,他会为那种模糊的愉悦而放纵自己,可也清醒的很快,他在诱惑和克制里进退自如,或许也会经历一点迷茫和痛苦,可他清醒了,就不会再提起那些事。
金窗透进的阳光只照着景华落在地板上的一小片袖子了,他擡臂,将衣袖搭在膝上,将自己彻底从那团软光柔影里剥离。阴阳在地板上割出浅浅的一道线,他望着那道线,骤然生出一种冷静至极的醒悟,夹杂着刀割一般的痛感和快感。
……
庄与午后要再次进宫。
“谈生意啊,”他笑吟吟地对景华说:“我的粮食买卖还没有谈成呢。”
他似乎已经有了计策,说这话时胸有成竹。景华一时想不出他这种把握源自哪里,庄与对他的旁敲侧击只是笑而不语。
景华也不便再在他府院多留,午后与他一同出来,各自分道而行。
回到行宫,顾倾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将房门一关,扑到景华面前,神色严峻:“殿下!你在莲花盛会上与庄君并坐,已是议论纷纷了,最近那些人趁你不在,又上了多道奏疏,明谏暗贬,说你是放虎归山,又说是你养虎为患。”
景华慢吞吞地吹开杯中茶叶,饮了一口茶,咽下,方看着一脸急相的顾倾,开了金贵的口,道:“天子又没说什么。”
顾倾一脸即将要天崩地裂的模样,痛心疾首道:“天子是将这些文书都按下不提,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殿下,您不能不把这当回事儿,我都不敢想,若他们知道你在豫金和庄君共居一府,得渲染出多大的是非来!”
他坐在旁边,又费心地替景华分析道:“殿下,你十年前见着那小孩儿,做了那个决定,这十年,为了那计策,您不得不时时想着他,就跟培养小孩儿一样的记惦着他,操的心只怕不必一个当爹的少。如今见了人,见他品貌非凡,难免想要亲近,但您得克制啊!他待他有怜子之心,但他在谋您的大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