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麒尘 (2/3)
麒尘听惯了靖阳的刻薄话,他笑着站起来,态度仍是恭敬:“女君哪儿的话呢?我收了女君的银子,女君就是我的主子,为女君排忧解难,刀山火海,都是当的。我惹女君不高兴了,您踢我两脚,叫我声小狗,我还敢反驳不成?”
靖阳看着他,此人油滑乖戾,时常令人捉摸不定,又武艺超群,一把麒麟刀万人莫敌。而且他奉主不知数,如今说是她靖阳的狗,又在金刀会为赫连彧鞍前马后,可当初又是他带她去见的景妍帝姬,谁也摸不透他究竟是为谁而卖命。
“你的本事通天,”靖阳冷嘲道:“你为金世子出生入死,对帝姬俯首听命,这会儿跪在我面前称是我的狗,可方才,又频频向秦王的一个侍卫示好,真是八面圆滑处处讨好啊!明天呢?麒尘公子打算去舔谁的好处?太子殿下么?”
麒尘道:“金玉不相负,为君斩春风,我一向是这个规矩呀,谁给我银子,雇佣我做事,我就跪谁,舔谁,讨谁的好处。”
他看靖阳,恍然明白过来道:“女君原不是在关心我,是在怨怪我呀!”他笑起来,问道:“女君后悔了?”
后悔?靖阳不后悔,可她的确心有怨怪。
当日她从夕女台逃脱,本想去找赫连彧,想让他带她走,可是在半路上遇见了麒尘和景妍帝姬。
景妍帝姬一番言辞,燃起她心中怨恨志气,所以后来她才会去金刀会,才会知道金刀会大当家就是赫连彧,才能借匪起乱,也正是因此,公输樽的父亲才会在战火中丧生,她和公输樽也从此两恨不相见……
那时的话说的多好听,她真以为自己做了女君便可以肆意无忧,哪知不过是他人布局的一枚棋子,她如今临渊而立,霜雪相逼,她夜夜噩梦,仇恨不息。
她被卷入乱局,步步惊险,可步步皆不由得她选。
如今回想,一切皆因那日相遇而起,才知他们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救她出笼的良言,那是推她入局的鬼语,她从一开始就被眼前这人算计!
麒尘见她不语,笑而劝诫道:“悔乃成事之大忌讳,放眼天下,谁人不在局中?能在这局中占得一席之地,有一话之权,何其不易!与其自找心烦忧思忧虑,不如顺势而为以恨杀恨。女君,很快,整个漠州,就都是您的猎场了。”
靖阳沉默的看着夜幕。
风微起,雪已经无声的飘落下来,阙楼下红灯如潮翻涌起伏,纷纷扬扬的大雪从深邃的苍穹弥漫而下,在此间抟旋纵横,须臾,这世间便成了一张被风雪分割的网,此间人站在摇曳飘忽的朦胧红光之上,渺小,孤独,冥冥一尘。
她从来都看不清漠州的天空,如今站得这样高,眼前仍是苍茫一片,可是,她明白,再猛烈积厚的白雪,也掩盖不掉这土地上的肮脏,唯有刀剑,能让仇恨得解,让罪恶得诛……
白雪霏霏而落,麒尘笑了笑,曲起手指打出一声尖锐口哨,一只飞隼俯冲而下,掠过城中红浪,携裹风雪自二人周边盘旋而过。麒尘伸出手臂,疾猛的红脚勾落在他手臂上,麒尘把信纸放进它携带的信筒里,放它飞去雪夜深处。
隼鸟猛翺翔在雪层之上,眼神炯烈,双翼迅猛,交错疾飞,俯冲盘旋,撕裂这浓夜与雪雾交织弥漫的罗网……
……
回来的时候起了风雪,苏凉和折风便借宿了一户熟悉的人家,风雪停息已经是破晓时分,两个人才离开农户往家回。
回苏凉一直闷闷不乐,路过云杉林时,她突然眼睛一亮,又神秘兮兮地凑近折风道:“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月色轻浮,她带着他来到云杉林旁站定,和他道:“你就站在这里吧,可不要随便乱动,这里到处都是机关。”
说罢,她几个掠身跃到前面的雪地上,脚尖刚触到雪地。突然雪面趵突而起,形如喷泉,直射空中三丈高,然后又似天女散花,白雪纷扬而下。而她已经飘转身体,脚尖踩到另外一处,然后又一处雪面趵突而起……
她不断的变换身段,如鸿点水,脚尖轻点过雪面,雪柱冲天似风林,白雪四溅若烟霞,飞如花,落如瀑,织如帘,散如烟。她穿梭在其中,蹁跹如蝶,自由如鸟,沐着漫天飞雪,看着晶莹烟花,尽情欢笑,终于将内心的不快全都发泄了出来。
风轻轻吹拂着折风覆眼的白绫,她欢快自在的笑声悦耳动听,一阵阵的传入他的耳朵,如罄如铃,盘响在他的心谷。
晨曦破出,金色的光线染透他的白绫,一丝刺目而模糊的光进入到他的眼睛里。他试着张开眼睛,视野慢慢地清晰起来,隔着白绫,他看见她穿梭在白雪喷泉中的身影。
金色光线将喷起的飞雪玉烟渲染的流光溢彩,而她是其中最为耀眼绚烂的光影,他站在金阳里,站在那里看着她,似乎时间就停在这一瞬,眼中是此生从未见过的美妙景象……
靖阳玩儿尽兴了,她满身都是雪,随便的拍打掉,仍止不住兴奋地道:“那是我哥用来吓退动物和胆小鬼的机关,没有什么危害,但骤然碰到可是会把人吓得不轻。”
她突然推了他一把,他往回一退踩到一处,突然眼前就飞窜起一柱白雪,在离空三丈的地方轰然炸开,如玉雪飞花散落而下。她早就已经躲开了,瞧着雪雾中的他明亮的笑着。
等雪落尽,她跑过来替他拍打身上的雪,“很有意思吧!之前我哥惹我生气,我就来这儿玩儿,这些机关安装起来也很费工夫呢,可以把他气个半死。”她见他表情仍自呆愣,有些担忧的凑到他跟前问:“你怎么了?吓到啦?”
折风忙说不是,目光渐渐凝聚起来,通过白绫隐约看清面前朦胧都人影,“苏姑娘,我能看得见了。”
“是吗?”苏凉露出惊喜的神色,“我替你解了白绫看看。”她踮起脚尖,两只手伸到他脑后,替他解开覆眼的白绫。
她解开白绫,对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刻起来,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睫毛上结了冰霜,宛如晶莹的蝶翅颤动,飞进了他的心里……
苏凉笑道:“恢复的不错啊,不过,”她把手上的白绫绷直了遮在他眼前,“还是这样比较帅啊!”
她轻快地笑起来,一松手,白绫被风吹覆在他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