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金樽 (1/2)
金樽
隋国叛乱平息,女君恩赦上下,择选吉日,遍请漠州诸国君王前来共贺。
金腾金邺纷纷接帖,如期前来。
残阳将尽,夜涌如墨。在宫人的带领下,庄与穿过一座座高台来到阙楼之上,进得大殿内,灯火辉煌,穹柱高阔。
靖阳身着华服坐在君座之上,垂下的绯色帷幔半掩,身姿高贵冷艳,仪态威严端庄,果然很有一国之君的派头。
下首右侧上座正是金国世子赫连彧,华光之下,一双蓝色眼睛宛如雪后蓝天,他待庄与一向有礼,见他进来,起身礼致,温柔悦色的笑道:“秦王陛下前来,未能移步迎接,失礼了。”
庄与微致意:“金国世子客气了。”他见靖阳挑帘从高座下来,他低声道:“女君能有今日,金世子功不可没。”
赫连彧笑而不语,也看向金冠玉服的女君。
他看得到,靖阳已经尝到了权势给予她的甜头,而且已经不满足于这一点甜头,人的欲望一旦被唤醒就再难以停息,她不再如从前那般,一味的只是想要摆脱被随意抉择的命运,而是已经有了对于权势的渴望。
而有他在后面撑着,靖阳站到高处,就不会跌落下去。
之前,他是身后谋士,而她是先行之刃,他有出世的远见和谋略,而她有超凡的胆魄和勇气。一把是春之曜辉的金刀,一把是冬之封雪的冰锏,他温沐如流水,她炽热如火光。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完美的互补契合,而他被歧视和戒备的异域血统,与她身为女子的卑微和压迫,更是让两个人同病相怜。
而之后,他们也将各立顶端,日月辉映,他们在漠州不会是孤军奋战。
靖阳走到庄与跟前,冠上的金珠流苏轻晃,她道:“他们几个方才入宫,还得要等一会儿,秦王先坐下饮杯酒吧。”
庄与却没有动,他笑看过靖阳,又看赫连彧,道:“这两日,听说了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解了我萦绕多日的困惑。”
靖阳看他,又心虚的看赫连彧,果然听庄与道:“邬翀当日引颈自刎前,不知见了什么,震惊至极,绝望万分,后便癫狂大笑,悲怆问天,自刎于尸山血海。当时我就想,他看到了什么呢?是什么,让他这般万念俱灰,崩溃决绝?”
他笑起来,直视着赫连彧那双璀璨的眼睛,道:“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天亮了,他看见了金世子的蓝瞳呀。”
狼平坡一战,靖阳以少胜多平定叛乱,这其中纵然有金刀会和公输樽阵法的功劳,然而赫连彧在幕后的推波助澜又岂止只是金刀会。
当初邬翀曾与金世子暗中联系,意图与之合作图谋隋国。邬翀不知靖阳与金世子私下的关系,更不知赫连彧和金刀会的关系,秘密会见时他言辞激烈,一说金国世子被靖阳退婚之辱,二表其跪屈女人裙下之耻,又道其残忍无道结贼控权,实不配为一国之君,是与密谋图隋,事成之后他愿拱手将隋国献于世子,只求追随之下一展宏图。
彼时金国世子假意答应与之谋合,一面与靖阳设下圈套。
靖阳主阳,愈发对其压迫辱没,甚至表达出要收回他手下兵权的意思;世子辅阴,在流露出对其才德欣赏的同时,也极力助他认清局势,特意提醒他留意靖阳与秦国秦王的微妙联系。
那时庄与的马车已经进入隋国境内,于是,便出现了秦王来隋、女君远迎这一出。而之后,秦王便入住公输院舍,靖阳与公输樽的情意邬翀再清楚不过,这一消息使得他愈发惶恐不安。后秦王会见女君,主居隋宫高台。
邬翀堂上丧女,愤恨之下仓惶起军,可是不仅遇上金刀会和公输阵法,也没有等来金国援军,大败命绝。
赫连彧笑道:“秦王陛下果真目达耳通,什么都瞒不过您。”又道:“惑已解,便尽饮今朝酒,让往事随风罢。”
三人说着话,内侍上前通传,说诸国君王已至殿阶之下,三人便各自整衣入座,待其他三位君主进殿拜见入座。
这几位君王哪里肯把靖阳这个女人真心尊敬,今日来,打的都是来看笑话的主意。
酒过三巡,彼此传眉不怀好意一笑,晋君先是开了口:“女君能得今日风光,实属不易,今大业已定,女君也该是时候挑个如意夫婿了!”
几人乐起来,晋君又道:“女君当日瞧不上金世子,不肯嫁,如今位及君座,漠州男子还不是任您挑选?女君无父无兄,再无夫无子,你一女子,如何能护得隋国基业长久呢?”
邺君饮酒饮得满面通红,他拍腿大笑:“晋兄此言差矣,君帐宽大,什么男人藏不住?女君面子薄,哪里能把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摆到面上来说?女君下了高座,褪了衣裳,在那深帐里和男人们滚遭的逍遥快活,哪能给你我说呢?”
他与众人一起笑起来,喝酒说着各种浑话。
邺君喝多了酒,兴致颇高,他看向一进来便注意到的秦王,那可真是盛在富贵樽里珠玉一样的美色!他附和众人嘿嘿笑着饮着酒,他在醉意倾倒里瞧着金樽玉贵的人,心里烧挠起来,竟大着胆子站起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向着秦王走去:“秦王如何不说话?别拘谨,让…让我来和你喝个交杯酒……”
赫连彧见势不妙,忙上前拦住邺君:“邺君怕是喝醉了,来人,给邺君拿一碗醒酒汤来。”
邺君却是酒壮色胆,拨开赫连彧往秦王处去:“我要和秦王喝酒,金世子你拦我做什么?来来来,秦兄弟,别拘束,咱们一起喝一杯……””
庄与坐在位置上,突然擡头看向他,轻声地说:“喝酒么?”
刹那一瞬,他威严气魄如山倾潮覆逼将而至,邺君陡然生出一种被他捏住脖颈杀伐一念的可怕感觉,骇得两股战战,双膝跪地,酒杯跌落……
他哪里还敢看,还敢和他喝酒,他趴伏下身去,颤抖着摸捡起酒杯,起身时险些跌倒,狼狈至极的坐回,面色惊惧后怕,话都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