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白刃 (2/2)
赫连彧腾让出了自己的上座,宫侍们将他的席案后移一位,又在上座添置新的席案,布菜添酒,请太子上座。
太子殿下一来,晋君几个都暗自松了口气,如今明面上已经成了秦王与太子的对峙,再往下还有金世子和靖阳顶着,他们几个不过是被诓骗来威逼利诱强摁头的。
不过也是后怕得紧,所幸他们之前没有点头,否则,可真就要了命了!
景华一路赶来,又精心装扮,腹中有些饥饿,他见席面上菜肴尚可,便在众人各怀心思的静默里捡着吃了几口。
庄与面前的菜肴未曾动过,他见景华吃的可口香甜,不禁也感到腹中空空,便搁下酒杯,也拿起筷着来吃案上的佳肴。
他两人如此旁若无人的饮酒吃菜,看得众人更是摸不住心思了,喝酒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只好跟着一起吃起菜来。
景华哪里的心思管别人,他见庄与吃了几口便要搁下筷着,便拿眼神示意他再食一些。庄与叫人盯看着,只得又捡了几口来吃,菜肴虽好却有些泛腻,不过几筷便又搁下。也不去看景华督促诱哄的眼色,漱了口,拿起帕子来试。
他两个眉来眼去,看在别人眼里就是暗潮涌动刀光剑影,纷纷敛声屏气,赫连彧笑而饮酒,靖阳瞧着二人若有所思。
庄与饮食不多,又不听哄,景华心里不是很高兴,说话时沉着声音:“方才本宫进来时听见吵吵嚷嚷的,说什么呢?”
赫连彧起身回话道:“秦王与隋君想同漠州诸君歃血为盟,只因秦王身份特别,诸君不敢轻易答应,是以有些争论。”
其余三分纷纷应和,生怕晚说两句便不能将自己摘清干净晋君道:“女君与秦王悬刀威逼,臣等忠守,誓死不应!”
“是么?”景华看着庄与笑了一笑:“秦王陛下,这几个君主长居漠州野蛮之地,都是没见过世面胆小怕死的,哪里能见得了血,你可别吓坏了他们。再说,即便盟约,也该挑些好的,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威逼利诱,小人群盟,哪能长久呢?姜王何尝不是前车之鉴,秦王玲珑聪慧,可莫要带着女君步他后尘。”
太子这几句话处处与秦王相悖,可怎么听在耳中又如此古怪呢?反倒像是对漠州诸君明讥暗讽,对秦王陛下苦心相劝。但太子殿下金口玉舌说的话,在座几位谁敢辩驳?只得把那难听的讥讽之语吞进腹中,面上还得陪笑恭敬。
与太子对殿而坐的秦王淡然笑道:“殿下的提点我如何不知?只是,这几位多番欺辱女君,频频恶语相向,我顾念殿下的颜面,又不能将其杀之为快,只好想了个盟约的法子。不过,今夜我着实见识了几位的肝胆心肠,也实在为之动容,殿下英明神武,恩泽上下,才得人心相向,我与女君也不好再强求,既然如此,我们就还用之前的法子罢。”
他说着,看向高座上的靖阳,靖阳配合的说道:“好啊,虚与蛇委,我也嫌累,几位与我都有旧怨,不如杀之为快。”
晋君闻言,愤然而起:“靖阳,你在大言不惭什么!太子殿下尚在此端坐,你便堂而皇之的和秦王商量造反了吗?”
靖阳走下高座,立于秦王身侧,冷然一笑道:“我想做什么,你管得着么?秦王想做什么,太子殿下又管得着么?”
赫连彧怕她真的得罪了太子,忙起身道:“还请女君慎言!”又对太子殿下道:“臣等宁死,也不愿与秦为谋。”
晋君三个本以为太子殿下来便有了仰仗,能安然度过这一局去,哪成想没几句话,他们又被推到了绝崖之上命不保夕!
可如今,已经与秦王撕破了盟约的脸面,又不能向太子殿下出言辩驳“宁死不谋”的话,真是左刀右剑,无路可逃呀!
几人怯眼惧眉,心急如焚,只得求救的看向金世子,求他给想个办法,说几句话,给他们几个留条活路!
金世子会意,也见时机已到,便出面向太子殿下道:“殿下,看来秦王与女君心意已决,是要与漠州诸君分庭而立,刀剑相向了。既然如此,臣斗胆为漠州诸君出个计策,请殿下见证,金晋腾邺四国今日起便做个盟约兄弟,不图权富卑尊,只求互相有个照应,也能聚沙成塔,积土为丘,同心同德,共抵侵杀,不知殿下、以及诸君意下如何?”
景华沉吟未语,庄与却是轻声一笑:“金世子好盘算,搅和黄了我与女君的盟约,原是想着自己笼络诸君。”
晋君替金世子说话道:“秦王陛下,金世子与女君所说的,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金世子只是和我们做个盟约兄弟,只求个同心同德,抵御侵杀,又不要我们跪他拜他!金世子忠义天地可鉴,即便没有这纸盟约,我们与他也都是忠君爱国的同道中人!今日盟约在此,乃是你们逼人太甚!”
他转身向太子拜伏:“臣愿与金世子盟约,誓死效忠太子殿下!”他暗中使眼色给另外两人,另两人也连忙跪伏在地,齐声道:“臣愿与金世子盟约,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景华瞧着跪伏在地的三人,轻快地一挑眉,又端肃地说道:“诸君如此诚心,本宫怎好相驳呢?这盟约,本宫允了。”
这话落地,今日的戏也就演完了。
庄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心劲儿一松,疲惫和困意就泛了上来。景华见他恹恹的,就道:“盟约仪程也不必急在一时,今日本宫已做了见证,你们另择吉日办了就是。今夜天色也晚了,虽则大家阵营分立,但诸君好歹也是女君请来的客,共饮了一夜的酒,不至于小气得要连夜赶人走吧。”
靖阳道:“哪里?已经被诸君和太子殿下备下宫室留夜休息,那么,今夜就到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