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刺骨 (2/3)
他哥摊手:“就怕出事,说了好几遍!”
屋里,景华放了热水,傅决明拿了几位草药丢进去,将庄与抱入热水里驱寒,待他体温回缓了才抱人出来,替他换了衣裳,放入被中躺好。
一直回避在另一边的傅决明过来为庄与诊了脉,庄与夜沉寒水,好在并无大碍,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昏睡不醒。
他擡头看景华,他也刚从寒水里出来,但只匆匆的换了衣裳,头发还滴着水,沉默地看着榻上人,脸色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青寒苍白,一双眼睛黑沉幽冷。看得傅决明不敢大声喘气,只小声的说了情况。
景华没有说话,他说不出来此刻除了冷还有什么感觉,那种阴冷幽暗仿佛麻痹了他的情绪,他从未这样心乱无助过。
傅决明拿了干净帕子过来让他擦头发,挨近时低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他想是还在梦中,所以还未醒来,回头醒了喝碗药汤便能大好。”
又压低声量道:“另外,我仔细摸了他的脉象,并无异样。我想,即便那些猜测属实,也是他极小时候的事了,想是戒断的及时,后来又仔细调养过,所以除了饮食不振、夜游恍惚的症状,一切都无常人无异。若不能安心,回头您带他到神农岛上去,我二师叔傅鬼卿对蛊毒素有研究,让他再给看诊调理一番,想来饮食夜游的症状也会好起来。”
景华仍是看着庄与,他抚摸他的腕心脉息,低沉着声音:“知道了,烦劳你多留几日,回秦一路费心照看着他。”
傅决明看向他:“殿下您…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不跟他一起走了么?您不会真要亲自去苍遗?”
景华没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一起,顾倾说给他的情况太匪夷所思,他要是不亲眼去看,他要怎么相信呢?
傅决明出去向众人说了情况。
屋里,景华坐在床边一直沉默不语,在安静下来的寂静的空间里,他才发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从来都是心静如定,可是今夜心却乱成这样。
怒意如文火煎熬折磨,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杀意。
外面起了风雪,卷着屋顶肆虐咆哮,窗户前的铜铃凌乱的响起来,如同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就连庄与醒来了他也没有察觉。
此时的庄与已经很清醒,他依稀记得发生了什么,静默地看了会儿景华,乌黑的湿发在烛光下泛着冰冷光泽,一如他黑沉沉冷冰冰的眼睛。
他自知不妙,坐起来,凑到他面前,安抚地亲了他一下。
景华的目光转了过来,他面色难看,眼神却变得温柔,擡指抚摸上他的面颊,低声问:“阿与,告诉我,为什么?”
庄与垂眸:“我好像…魇住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魇住了。”
景华微不可察的皱眉,温柔问他:“你做了什么梦?”
庄与偏头想了一下,却已经记不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在梦里有很亮的月色,四周的景色缥缈盈幻,他像是掉入了一个谜一样温柔而梦幻的境界,沉浮着,坠落着,迷津在软烟深处……他好像在追寻什么而去……
听完他的描述,景华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庄与为了安景华的心,说道:“在我年少的时候,也有过一次,也是梦到很亮的月光,我一路追寻而去,然后掉进了水潭里,那次是襄叔救了我。”
“是梦游吗?”景华庄
与摇头:“不像,可能是……”他顿了一下,眼睛有一瞬的变化,很快地垂下眸子掩饰了过去:“可能就是梦魇吧。”
景华看着他,犹疑片刻,低声地问:“你有没有…有没有其他的话给我说。”
庄与垂眸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外面风雪的声音渐渐地大起来,像是一群群的野兽咆哮而过,屋子摇摇颤颤,像是被野兽拉动前进的马车。
庄与像是害怕的缩进被窝里,还拽着景华的衣裳,景华见他这样也不忍多问,脱了衣裳,掀开被子,躺进去抱他入怀。
他心中何曾没有悔恨和后怕!他和顾倾傅决明说完了话,心中无法平静,送去顾倾后,便去了傅决明的屋里坐,这才留着庄与一人孤睡在这里。他去而不回,他或许还等了他许久,或许正是因此而心中不安,才会梦中追寻……
风声越来越密集,仿佛通过石墙,看见几百张血盆大口隐没在白色的风雪里,伺机而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外面的风雪还在不断地嘶吼,密密实实地卷涌在深夜里,将天地压仄成方寸温暖。
庄与依偎在他的胸口,他听见外头的声音,摸到景华的湿发,从未这样害怕过,只能更紧密的靠近他,挨着他体温的侵袭,受着他气息的浸没,他将自己禁锢于他的臂弯,沉溺于他的心跳,跟他亲密无间的相抵,仿佛这样才能够得到安心。
景华感受到他不安的情绪,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亲吻他的发顶。
可他如此清醒,他在今夜才恍然察觉,尽管他们如此亲密,他疼爱这个人疼爱到心肝骨子里,可他们之间却也还隔着,数百场金戈铁马,一整个山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