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走偏 (2/2)
这事儿太子殿下也做,每年都会想方设法的收揽一张秦王画像,不过他只是想知道他长成了什么模样,好在心里筹谋算计时能有个确切些的人影,他算计的时候心无旁骛,可没半点儿痴念肖想……
现下想来,他之所以对着画像没起心思,那画师也有许多责任,秦王的十分好颜色一分也没画出,是以十年后再见他时才会惊为天人,真人与画像简直判若云泥。或许是画他的画师技术更好些,与他本人相差无几,才让秦王见画如见人,以至情深意浓……
重姒见太子殿下又开始泛痴泛愣,叹息着无奈摇头,不想再理这为情疯魔的人,打道往自己宫院里走。
宫道里石灯光影朦胧,听到脚步声,重姒的停了下来,微微侧首发间的步摇打了一个弧度,在灯火下摇摆不定。
雀栖默然出现在身后,站在灯火暗影里,她形容消瘦,面色苍白,眼梢处透着黯淡的绯色,像是春天里被疾雨打散了的一只桃花,绽放着最后的一抹凋零的韵色。
她朝着重姒扑通跪下,滚烫的泪珠从她苍白的面容滑落,楚楚动人,神情却麻木,她低着头,问了重姒一句话:“大人,我肩负血海深仇,今日得报,心中却不痛快,是我错了么?”
重姒看着她:“这世间有万千的道理,只要你愿意,总能翻找出几句来为你的行为支撑辩论,我不能替你定对错。”她摇着扇,拂着二月的夜风,“你只记得,你已拜退秦宫,往后一切与秦国再无瓜葛,言行自负,便够了。”
雀栖擡头,看着重姒远去的背影,她捏紧了从谭璋秦宫捡拾了纸扎红花,在抹干眼泪的时候,狠下了决心。
重姒回到自己的宫院,看见廊下那只缀着铜铃的六方灯亮了起来。
这座宫院的后院偏殿临时做了重姒的药屋,她就是在这里为谭璋配制丸药,也做些自己的事情。
她摇着扇子推门进去,穿着穿着宋宫宫侍服的男人正好奇地看她种在盆中的药植,那盆植物纤细秀丽,以手触叶,叶片就会害羞闭合起来,十分有趣。重姒见他一个大男人欺负一盆小草,拿扇子敲了他的后背:“它见你羞面,你欺负它却半点儿也不臊!”
焚宠转过身来,对她一笑:“宋宫当真热闹,我等你半宿。”
重姒道:“这不正好,能探听些深宫秘闻给他送去。”
“冤枉啊!大人,我可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呢。”
焚宠跟在她后头,笑道:“谁不知宋宫是铜墙铁壁天罗地网?若非有你的人在宫外置应,我只怕半步也踏进不来,大人待我如此照顾,我又怎么好意思到处跑给你添麻烦呢?”
重姒懒得听他贫嘴,她放下了扇子,净手拿针,焚宠将上衣坦然地一脱,往榻上一趟,闭着眼睛道:“来吧。”
施针的时候,焚宠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重姒,忍着疼,笑道:“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就该让你给我去蛊了。”
重姒额前渗出细汗,她小心将沾染了指尖血的长针刺入他的心脉,才微微松气,拿帕子揩去细汗和余血,认真道:“蛊在在你心脉中时日已久,若去除,无异于拔筋抽髓,损伤心脉,你就没有几日可活了。”
焚宠的眼睛在冷汗里失神,他问重姒:“去了蛊,那些痛苦还会回来吗?”
重姒道:“蛊毒麻痹你心神太久,不会了。”
焚宠便坦然地笑起来:“那就够了,我可不想死的时候它还在我身体里,或许下辈子,我是个很幸运的人呢。”
重姒没有说话,她在安静里忽然想起重华宫春雨里的药铺花田,她在回忆里听见熟悉的铜铃声,响在窗前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