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相 (2/2)
四下死寂一片,景华把目光定在祁思迁面上,把他眼中的怨毒疯癫碾成粉碎,让他跪着折低了头颅。
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底下的祁思迁,说道:“你说血仇未报,那么今夜本宫便与你说个明白。当年,本宫以谋逆之罪奏请天子罪斩梁国国君,你父亲作为护城禁军统领,借职务之便闻得风声,私自于梁国通风报信,另惹出许多风波,伤及许多无辜,待梁国事定,翻出你父亲的信件,罪证确凿,因而问斩。”
他睨着祁思迁:“在父亲在狱中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然而临死之际,却一再振臂高呼说本宫不配为储,当真是因为本宫弑杀忠良忘恩负义么?”
祁思迁挺直腰背,与他恶狠狠地对视:“你要杀他,他不骂你,难道还要跟你叩头谢恩不成?”
他膝行往前,叫庄襄拔刀拦住,祁思迁便隔刀毒视着他:“即便忠义难全,我父亲舍一时之忠尽一时之义,便要抹杀他往日所有的忠诚功劳么?便是他有错,又何至于问斩削首?还是说,太子殿下斩他,不仅是要治他的罪,更是要堵他说话的嘴!”
他雷霆之喝之后便是落针之静,祁思迁气血翻涌,呼吸喝烈,庄襄持刀相挡,谭璋静默不语,雀栖惊愕落泪。
“你说对了。”
景华在寂静里语调幽冷,他微微前倾,从高位处睨着祁思迁,清晰明白地告诉他:“你说的没错,我杀他,就是为了堵他的嘴!”
庄襄微惊,看向景华。
灯火明晃,景华直视着祁思迁怒极恨极的目光,轻缓着语气问道:“梁国,便只是梁国么?”他冷笑一声:“当年,本宫上奏改革,撼动了诸侯与世家的利益,择储另立的呼声在朝野日渐高涨,但本宫到底是天家正统,若无大错岂能随意废黜!”
“于是,拥护二皇子的世家臣与二皇子母妃母家梁国暗地勾结,捏造证据,编排恶言,意图诋毁本宫正统出身,以此逼迫天子废黜本宫,改立二皇子为新储。”
几人听到这里,心里既无不骇然,太子殿下这些年稳居东宫,无人能比肩其右,但是天子其实并非只有他一个孩子。
诸位皇子中,二皇子因当年梁国牵连囚禁罪宫,其余皇子则皆数受教居住于斋宫,无一人受封立府。
人人都道天子偏爱太子,为保稳他的地位才委屈压迫诸位皇子,亦有言论称当今太子可肆无忌惮纵横天下,亦是得益于东宫安稳,无身后之忧。然而皇权之争何时不是腥风血雨,只是景华经历的争夺阴谋,都被扼杀在谋逆的罪名之下,没抹开到面上罢了。天子如今对皇子诸多管制,又何尝不是因这令人心惊后怕的前车之鉴。
后头的事情不难猜出,他们想拿太子的血统做文章,只是几句流言蜚语根本不能够,必得深入后宫去设计陷害,这便不得不与可进出宫廷的人牵线做局,所以祁连师当年究竟为何问斩,又因何死到临头还振臂高呼,已经不言而喻。
景华看着祁思迁,仁慈地告诉他真相:“你父亲,护城禁军统领祁连师,便是这场阴谋里,为陷害我而在宫廷与外朝间牵线搭桥的人啊!他当初写给梁国君主的信,也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义气,不过是探听得知他们计划败露,通风报信催促梁国销毁证据罢了!他当真是忠良,临死之际以死相谏的决绝作态,至今都是众臣鞭抵本宫的一把利剑!”
他猛然站起,烛光摇曳在他金甲上,如同烈火燃烧,他冷声质问:“现在,你父亲还冤屈无辜么?”
他俯睨着祁思迁,手指着谭璋,愤怒于色于声:“我若有罪,便是当年未能斩草除根之罪!才让你们两个害得宋王成今日模样!”
闻得真相,祁思迁仍是满面怨恨,满眼质疑,可他的怨恨里却带着些茫然,他或许自己也说不清他此刻究竟在为什么而怨恨。
雀栖豁然跪地,这番真言犹如泰山落地,重重的压在她数日来的愧疚悔恨上,她掩面,在奔溃里泣不成声。
谭璋撑着额角神色漠然,只觉得疲惫至极。
庄襄看过祁思迁,收刀入鞘,看向景华,无声地询问他的示意。
“他们两个,”景华挪动了脚步,往营帐外走去:“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