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寂夜 (1/2)
寂夜
还未破晓庄与便醒了,他昨夜寅时二刻才让折风催着睡下,夜里无风,死寂一片,他陷在寂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昨夜从后山石塔下来,方把要柳崇世开战的消息传出去,齐君后脚便下旨让聂晟带着驻军进了城,豫金城外驻军三万,一万严守城门,一万直抵宫廷,一万护在宫外,并着值守的五千禁军,把齐宫里外围得王八壳一般水泄不通。
然而除却驻军防护,却不曾再有什么动静,城中各处没有增加值守防控,就连望火楼上还是焚宠的人在把手。
庄与散着长发,便披着衣裳走出房门,浓云积压,光影昏暗,寒意砭骨,息如冰凝,折风点亮风灯为庄与引路。
为便宜清净,前院阁楼和后院寝屋中间隔着个清雅的园子,假山做屏,花树掩映,中间穿着曲折长廊,直通阁楼后门。
回话的人都候在前院阁楼廊下,这点儿走路的工夫,折风已经将紧要的事情给庄与呈报了,其中包括柳崇世来的开战急报,庄与停了脚步,侧首时穿廊的晨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有些惊疑地问折风:“晏非和襄叔没有来消息么?”
折风道:“一直让人在交接地盯守,但到此刻也没有消息过来,属下担心交接地出了事情,已让圣辞和盗音去探了。”
庄与再迈步时速度快了些,他进了阁楼,里头明灯高悬,折风依次叫人进来,他未曾来得及整理仪容,进来的人都在屏风外头回话,他眼前的案上铺开着地图,手指点在齐宋边境交战地,听着各人的呈禀,心底渐渐地生了凉。
天亮时焚宠和墨钤一道匆匆而来。二人心急,进了房门便直奔着庄与这处来,绕过屏风才见庄与衣衫未整,焚宠忙侧目回避,扯着要说话的墨钤走出了屏风外,庄与与他没有过多礼数,对他道:“焚宠,你进来说话。”
焚宠把墨钤摁在屏风外,独自进了屏风来,他怀里还抱着莞鹛的骨灰瓷瓶,过来说了事:“主子,今儿天没亮聂晟便带人夺回了石塔的把守,墨钤说,昨日夜里,聂晟底下的兵将伪藏在城中的魏真部下都抓了,往后山方向带了去,我们猜测,他大抵是要拿这些人要挟魏真,让他从石塔里出来,我派了人去探查消息,可去了的人都没回来,宫里勾尘也断了联系。”
庄与手指轻磕着图纸,又听焚宠呈说道:“主子让我昨夜盯着齐宫动静,奇怪得很,除了驻军固防,城门紧闭,其余一切都在如常进行,朝中百官一如往常进宫上朝,我一路过来,看到城中市集店面也都在陆续开门。城门处贴了告示,只说是为捕贼寇暂闭通行,朝里我让人去问,只说我不必上朝,让带领禁军巡视城中稳定民心。”
墨钤在屏风外急得团团转说道:“魏真心软,倘若他们真拿魏国旧部性命要挟于他,只怕他真的会从石塔出来!”
庄通过屏风看着他:“我与魏真昨夜会谈,他与我说了城中有他势力,却也没有提是哪些人,可见他谨慎。这些人在豫金多年,齐君怎么一夜之间就能准确无误地把这些人抓出来?必是其中出了叛变之人,向他呈报了名单。如今事情已出,急有何用,墨公子不如赶紧去查查此人是谁,赶紧得堵了嘴,免得叫他说出更多。”
墨钤闻言,乍然一寒,焚宠又提点他道:“折脊叛变,无非贪图财权色情,你往这上面追查,必有踪迹可寻。”墨钤谢过,匆匆去了。
调走了墨钤,折风过去关上门,焚宠把莞鹛的骨灰瓷瓶不客气地搁在书案上,跟庄与道:“我那将军府不安全了,红玉轩也让人盯得紧,莞鹛在你这里放一放。”
他在旁坐下,看见庄与难得凝沉的模样,怪有意思,便摸着胡茬也端出一脸凝重困惑,眼里却转着几分狡黠笑意,瞧着他年轻的主子说道:“主子,我不明白,我这身份几乎已经是敞明白了,他怎么非但没制裁我,还把禁军放我手底?我这心里自昨夜起便不安得很,他究竟在攒什么阴谋大局?”
庄与说不出来,各种消息千头万绪,似乎每一件事都很紧急,又好像每一件事都还需要再等待时机。他心里乱糟糟的,可能是这几日都没休息好的缘故,精神困乏令思路不清。
也可能是心里始终记挂着人,让他失了判断和清醒。
焚宠在一旁看他,见他露出些迷茫气馁的神色,不觉间目光温柔了些,说话的语气也放的和缓:“主子,秦国如今鼎立诸侯,可也就是近三两年的事情,搁几年前,齐国叱咤中原,威风不在今日秦国之下。齐君早些年雷厉风行,也是闻名天下的枭雄,若他没有胆魄计谋,何得让诸国畏惧至今?”
“后来齐国衰败,有齐君居功自傲之原因,有太子着意打压之原因,有诸国崛起之原因,而最大的原因,还是齐国铜筹通市这件事。”
“齐君善战善谋,却不善经营,彼时筹建四营军队,于国中横征暴敛,盘踞各地的世家财阀更是对百姓敲骨剥髓,又有官员以权谋私,贪上腐下,以至国库亏虚,粮仓积空。魏国败归后,情况越发糟糕,便有人呈了铜筹之策,让铜筹流通于市,以筹换钱,来填补各处亏空,却不知这是釜底抽薪,竭泽而渔。”
他看着庄与:“主子,如今战事再起,正是他擅技之处,又有蜀国暗中襄助,一时筹谋得意乃是正常,但齐国到底已经空虚腐朽成这模样,秦国却正强盛,他也就眼下这点手段了。”
庄与看向他,焚宠落拓一笑,有些顽皮的偏头眨眼道:“主子,他欺你年轻,弄些虚虚实实的把戏吓唬你呢!”
说过,他又是一笑,留着庄与回味他的这些话,起身出了屏风和折风道:“折风,去打热水来,为主子净面梳洗。”
焚宠出了门,走到廊下时没了笑意,他呼着冰冷的空气,阶下薄冰却步,擡眸时,晦暝积沉的阴空压进眼底。
净面整衣后,庄与清醒精神了许多,他立在二楼廊上凭栏而望,已过辰时,天色却依然昏暗无光。
他吹着淬冷的风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沉想了一阵儿,回首时吩咐青良道:“拟诏旨到前线,曰:‘凡举降者,民具可安,士具可用,兵具可功!’每至一城,先念诏令,投诚者安抚厚待,顽抗者格杀勿论。”
“另则,原先秦宫时,孤王与晏相拟定了几条收服齐国后要施行的政策,你让人在各地誊抄流传出去,尤其那条‘废黜铜筹,凡手中正经来历之铜筹皆可铜筹等易铜币’,要写在其首。还有,拿一些粮食出来,在攻略城池前于城下开设粥棚,熬粥诱降,开城后救济百姓。”
青良领命,和赤权下去督办。
苏凉在一旁道:“秦王这些可都是动摇民心的好计策呀!”
庄与道:“上兵伐谋,其下攻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不过。”
苏凉望着楼下人影来去,问道:“秦王可有什么差事能给我做?”
庄与想了一想,苏凉身份微妙,非侍非客,却又不是可避讳之人。
这时折风匆匆上来回话,庄与突然有了主意,便同她道:“折风是我的亲信,上传下达如今都是他一个人做,瞧他忙得脚不沾地,苏姑娘如有空闲,倒是可以帮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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