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玉玲 (2/2)
折风是无所谓身外之物,若偏要让他镶金带银他也肯。追云则因曾经的经历,对一切能招惹目光的东西都避之不及,他不留长发,不佩饰品,不穿锦缎,甚至他的武器都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匕首,浑身上下,也只有那只玉铃铛最是金贵。
庄与明白他这点心病,和他道:“你不会一直是影卫,折风已经是齐地的大将军,将来你也会有自己的功名前程。”
追云他蹲跪在庄与跟前,仰面笑道:“在云京时就听说了,听说还有个姑娘喜欢他,我是真心替他高兴。”他笑起来温和明朗,似乎弯起的眼梢会把那些噩梦推远,谁也不会在他的笑意里看见积沉在他心底的痛苦。
他忽视了“功名前程”的话,把这一年在云京的情况详尽的呈说给庄与,其实这一年来他也时有写信回来,只是他在卿浔府上受到严密监视,能发送出来的信件都在卿浔默许之下,能写在信上的话着实不多。
吴国各处都有秦国的听记和眼线,他留在云京的目的也不是真要打探到什么内幕,他的身份暴露在众人眼底,是秦王的试探,是太子的默许,是吴王的坦诚,他的存在,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制衡。
所以他在云京不似在秦宫这般低调,他会想着法儿的晃在卿浔跟前,生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出来惹卿浔和吴王的目光。
卿浔的夫人帮了很大的忙,自他入府后闹过许多次。
“他跟外人说我是他弟弟,”追云道:“但这话瞒不了他夫人,他夫人在云京是官佐世家,家族势力很大,找人一查便能查出明堂,吴王护了我的身份,拿话压了他们,他们碰到了上头,便只得忍气吞声。我也得以留了这些时日。他的夫人原先还闹得厉害,后来便也认了,只隔三差五的寻些我的小错麻烦,卿浔为难,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凑合着过。”
“这回,卿浔撵我走,其实也源于一件小事,我和他夫人在花园里遇上,因过两日便是卿浔的生辰,他夫人嘲我是卿浔养的脔宠,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我在宴席那日不要出来抛头露面,惹众人的议论,丢丞相府的脸面。我便如以往,和她说了几句嘴,不巧,让卿浔听见了,那日他似乎格外生气,上来便给了我一巴掌,不由分说地便让我滚出他府邸,说让我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
追云默了默,他回想着那日的事,眼中也回露出当日的惊愕和困惑:“我以为他只是被我们闹得心神疲累,才会说一时气话,我便装作难过地回了房,哪知他跟前了上来,把他房中的陈设砸了个粉碎,然后拽着我的胳膊,一路拖拽到大门,丢出了他的府门,让人紧闭大门,不许放我入内。”
“我在府门外,认真回想,那几日卿浔很忙,见过的人很多,但白日里我被下人看守,近不得他的书房,在前一夜,我把那下人指使开了,偷溜过去,在书房外听见里面争论得激烈。”
庄与问:“何人争论?”
“鱼晦和公仪修。”追云道:“他们两个向来不对付,什么事都要争论一番,比我和他夫人吵得还多,卿浔为此很头疼,但也习惯了。所以我听见他们争论,也并没觉得有何奇怪。两个人争论一番,悻悻出门,各自离去。过了一会儿后,公仪修去而复返,又进了卿浔书房,关紧了门。我靠近要听,被发现了,卿浔叫下人把我捆了回去……”
“主子,我没听到什么,但总觉得这事很怪。鱼晦是丞相司直,平日里,也总是他更得卿浔信任和重用,但是近来,卿浔却好像私见公仪修更多。”
庄与想了一想,道:“也不奇怪,公仪修是吴王安排在卿浔身边的人。”
追云了然,继续道“被赶出去那日夜里,我翻进丞相府,进了他书房,他坐在那儿,等着我,他拿出了我写往秦国的信件,一封一封的拆开,一句一句的念,一张一张的丢在我身上……”
他长叹一声:“我才知道,那些送到秦国的信件原不是原件,他担心我在信纸墨迹上做手脚,送出去的信件都是让人模仿着我的笔记誊抄过的,甚至连内容都有删减修改,那些原信他都留着,好做我的罪证。”
追云惋愧地叹气,擡头看着庄与:“他这样不留情面,我也无法再与他继续演戏周全,只得回来,求主子的示下。”
卿浔撵追云回秦,不会没有松裴的授意,他有这举动,便已经有许多值得分析的文章心思。推算时间,那正是太子殿下违抗天子旨意,遭受天子斥责,罚跪请罪之后。
也是这个时机,卿浔重用公仪修甚过鱼晦。
追云在卿浔府上,始终是松裴眼底的一根刺,尤其是在秦国征占宋国之后,天下局势大动,从帝都朝堂到诸国各地,无不审时度势暗中观望,吴国与秦毗邻,松裴如何没有危机之感。
何况近来燕国蠢蠢欲动,燕是松裴狩猎多年的功名,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辛苦多年却给秦做嫁裳,他趁这时机将人赶走,是给秦王无声的威吓。但他到底还是心有顾忌,没直接要他性命,是留了情面,也是留了后路。
庄与沉吟片刻,他把盏中茶水饮尽,道:“这事儿就到这儿吧,你住的屋子让人收拾了,你歇两日,还当原来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