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宫狱 (1/2)
宫狱
景华顾着庄与的心情,故意落后松裴两步,在滴滴答答敲打着伞面的雨声里低声问:“怎么了?”
“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已然当着众人下了旨意,怎可又出尔反尔?”
景华听到这里连忙挨过来要辩解,庄与笑着捏捏他的手指,告诉他这话是正经话,景华受意干咳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庄与道:“宋祯此举,摆明了有人指使,要他来演这出戏,要么,自此挑起你我之间的猜忌和纷争。要么,他们便是算准了你会护着我,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拆穿我和你的关系,我秦王与你太子明面上势不两立,私底下却暗通曲款,愚弄众人。而我秦王还有什么邪神庇佑,你对我有情,都是我蛊惑引诱于你,你我就算不生隔阂,底下拥护你我的人也难免要生异心。若是你果真为了给我出头,杀了宋祯,为情乱性,这话就更说不清了。”
景华在他的分析里频频点头,一脸“秦王高见”的样子,庄与斜他一眼,轻哼一声道:“殿下别装了,这些你早就想到了,所以才恶语威胁宋祯让他闭嘴,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广释仁爱放他活路,戏演的比他还精彩。”
景华见被拆穿了,笑着摸鼻子,庄与见他鼻尖揉红,拿下他的手来,道:“别揉了,都红了。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想让他暗地里死,是很容易的事情,可这不痛快,”庄与笑里含着冰冷:“他既然敢利用我,伤我的人,我当然要把利处剥干净再让他死,哪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前面儿走着的松裴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望着远处浓郁的云层,心道这天儿怎么更冷了!
雨下大起来了,浸浓了吴宫的辰时夏色,洗净的砖面上倒映宫墙,宫人们撑着伞,送主子们往宫狱去。
叶枝出了宫狱匆匆朝这里来,远远迎上他们,小跑着迎上去,她跑的急,身后宫人来不及给她撑伞,雨淋在云鬓上,停下时她气喘吁吁。松裴扶住她,拿过伞给她遮雨,她反拽着松裴的袖子道:“我有要紧话给你们说!”
吴国有座宫狱,
地上只是门面,而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宫狱里,关押着各种穷凶极恶或者变态荒唐的犯人。地下宫狱的中心,有一座狱殿,锁链悬吊,乌铜白石,高阔,干净,是用来审犯人的地方。
在吴国,犯了大罪的,或者颇有智谋的罪犯,都要送到这里来。吴王会在这座宫狱殿堂里亲自审问他们,他是真的很好奇,好奇那些人,好奇他们犯罪的想法和动机,也好奇他们犯罪的思路和手段。那很有意思,有意思到,松裴舍不得轻易得就让他们死,会把他们关押在这里,直到对他们失去兴趣,或者想到了一种,能够与他们所犯罪行相匹配的惩治手法。
这里不仅是吴国最肃穆庄严的刑律之地,也是吴王松裴满足自己私欲乐子的一个地方,是一个关于“罪”的藏库。
殿两侧的架子上刑具俱全,是吴王从天下牢狱里收来的、审死过无数罪犯的极品,每一件都血色深透,冷光阴毒,靠近一些便仿佛能闻见血的味道,听到恶灵的喊叫。
不过那些东西看着瘆人,吴王却很少使用,他喜欢和他们聊天。
景华当年也是“不小心”发现了松裴私藏的这座地下宫狱,此后让他帮着关过几个重要的“犯人”,也来过几回,他一边走一边和庄与说这里那里关着什么有意思的犯人,还道:“吴王这地方,比天牢更森严。”
听了这个,庄与目光里闪着一点小得意的光,道:“襄叔有个得力手下,便是从这里出去的。”
松裴耳朵尖听见了,笑道:“就是地府也有关押不住的猴子,我这小小宫狱,也难免有几个能溜出去的,何况还有襄君这样的人物出手相助。那人也非罪大恶极之人,用得好便是一把得手利器,他能得两分秦王和襄君的赏识重用,也是他的福运。”
说着,他看向二人,今日他们着装都很庄重,景华一身玄金,庄与一身银白,佩玉缀绶,束发戴冠。这一个便已经让人心底犯怵了,两个站在一起,更是让人不敢直视,得罪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进入狱宫殿堂,灯光明室,石壁浮雕四立,森寒刑具陈列在轻纱幔影里,景华他们就在这里审问宋祯。
宋祯被押送上殿,松裴吩咐人让他他来之前沐浴更衣,到殿上,他一身的干净,见了太子,他没有跪,仰面直望着高座上的人庄与,那目光讳莫,让景华瞧得很不快。
他眼神一变,松裴立马就察觉了,大声喝着狱官让人押他跪下,景华轻巧的开口道:“不必了。”他今日玄服色沉,声音亦沉:“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跪本宫。”
“我当然不会跪你。”
宋祯往前走了几步,将目光从景华身上移到旁边的庄与身上,他望着他,掀开袍摆,双膝一跪,对着庄与便叩首磕头,“我该跪的,是秦王,您是月神降世,您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所有野心猖獗的诸侯帝王都会亡在您手里,死在您刀下!就是太子殿下,也一样!他会在您手里不得好死!……”
“庄与他不用刀。”景华懒得听他瞎扯,打断了他的话,他身体微微前倾,威严积压:“宋祯,说你该说的。”
一旁松裴也忙道:“宋祯,你到殿上来,让你沐浴更衣,解你手链脚镣,是给你体面,你可别不识擡举。”
宋祯不说话,他只是盯着庄与,却没有与他口中言辞相衬的半点虔诚,薄冷的瞳仁里情绪浑浊,有轻蔑有嫉恨,有极度的不甘和怨念,也有一种癫狂的决绝,他的目光那么直白尖锐,好似想要极力地把庄与看透刺穿。
庄与根本不会为那一点目光的恶心而所动,他问:“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月神降世,这话不是凭空而来的,是谁让你这样说?”
宋祯不语了,一脸任杀任刮的姿态,松裴起身,向景华和庄与道:“殿下,秦王,稍安勿躁,让我下去问问他。”
松裴走下台阶,走到宋祯面前,蹲下,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他擦嘴角渗出的血。宋祯当然不愿他碰,伸手要挥开。松裴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很大,让本就虚弱的宋祯根本无法挣扎。
松裴无视他刀子一样的目光,慢条斯理地给他抹着血痕,微微眯着的眼睛里含着耐心的笑,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他循循善诱,道:“宋祯,你这人虽然手段狠戾,却也意志坚定,我不信你能被人用三言两语所哄骗。你既然敢和魔鬼做交易,敢答应他们的要求,敢到这里来,便是做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燕国亡灭已成定局,或许走到今天,你已经不在乎那些成败了,可你也该为你的子民想想后路。”
宋祯遽然冷笑,他讥讽地看着松裴,那逼近的目色里有两个人才懂的隐秘。
松裴亦笑,他无视那威胁,推心置腹般地和他说着:“燕国铜城工程浩大,本值得与我军轰轰烈烈一战,败也败在热血傲骨里,可如今你却因为几句蛊惑,奴颜媚骨的跪在这里,把自己的尊严扔到地上,也折断整个燕国的脊梁,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宋祯偏开脸,躲掉他的手帕:“松裴,你得意什么,你不也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