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暗念 (2/2)
……
临别前的夜里,庄襄跟青良赤权嘱咐了些话。往回走时,迎面碰上了回来的景华和庄与。
庄襄本想打了招呼便走,庄与一声:“叔叔”叫住了他。
他回身,看见庄与给景华使眼色,两人目光交锋了几个来回,景华笑着辞了二人先回去了,庄与敛了眼梢含情的笑意,对庄襄道:“叔叔明日要走,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庄襄道:“好,那去我那儿……”
他想说“去我那儿坐坐吧”,话到一半,恍然想起这回回来他就没有要住处,去顾倾那儿又实在不便。
庄与笑了笑,体贴地说:“去我那儿吧。”
他和景华住的宫院宽敞,庄襄跟着他进了旁边的暖阁。
赤权闻得风声,已命人在里间摆了方案,上头搁着热茶和几样果子,两人进了屋,门便从外头关上了。
叔侄两个分案对坐,庄襄捏了枚樱桃煎,隔着袅袅茗烟,吃着果子看向庄与。
庄与说:“很久没有这样跟襄叔深夜谈心了。”
庄襄咽下果子道:“你现在有知心人,自然免我操心了。”
庄与看着他:“叔叔就是叔叔,你我血亲,谁也不能代替。”
庄襄觉察出他话里的认真,面上笑着:“今夜怎么肉麻起来?”
庄与推开面前的茶盏,萦绕的水烟跟着飘向一边,他拨开了两人之间的隔阂,明白地看着他:“春日巡军,襄叔为何要推给柳崇世?”
庄襄面不改色:“蜀国前线离不开我。”
庄与:“焚宠曾给我讨要这份差事,伐蜀之战他足够胜任,叔叔是秦国的大将军,本不该偏顾一隅。”他话语直白:“你在刻意的把你的军权让渡给柳崇世,襄叔,为什么?”
庄襄拨弄着盘中的果子:“他是个有才能的人,原先你为制衡柳家权势,不能重用他,可如今柳陆江已退,柳怀弈辞官,没必要再摁着他,也不该埋没他。”
庄与道:“这不过缘由之一,”他看着他:“襄叔,你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么?”
庄襄面前的茶水冷了,茶烟也淡了,他隐在后面的面容无所遁形。
庄襄擡头看向庄与,对视之间,那答案已无须宣之于口。
太子平息帝都混乱,重夺权势,秦国并吞赵国,天下两分,形势渐明。唯有南越还没有平定,但那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
然后呢?
庄与会跟着景华去往长安吗?可那条路又哪里那么容易走,他和景华的感情一直争议不断,那些攻击源于他是男子,源于纠缠在他的身上的恶意和谣言,更源于对秦王身份的畏惧忌惮。
而庄襄的存在无疑是另外一重无声的威胁和压迫,他的功绩和盛名更会让人悬心忌恨,他这个人跟在庄与身边,只会加剧对于秦王的戒备和揣度,会让他的处境艰难更甚。
庄与说的没错,他近来的确是在刻意的让渡自己的权利,因为他明白,只有他隐退或者消失,那些目光才不会那么锋利恶毒的一直盯着高阙上的庄与。他早在心中给自己设想过结局,远离长安,隐名于世,亦或者,战死沙场,扬骨化灰……
庄襄的手指上沾染了果子上的蜜糖,绵软晶莹,纠缠裹黏,他无声地笑了笑,将手指放进口中舔过,甜味在口齿间蔓延,他吞咽入腹,再看回庄与时,他挑眉笑道:“那是之前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顾倾,他本该赴向黑夜。
他们叔侄默契,庄与自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说不出自己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总算放心下来不少。
他含上笑意,依然不明白:“既如此,叔叔怎么还是执意要去亥平呢?”
庄襄喝了凉好的茶,擡眉道:“他爹喜欢将军,我多立些战功,将来好讨我老丈人的欢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