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初夏 (2/3)
庄与嗔笑着看他一眼,从柱子另一侧绕着走,景华仰头一笑,追上前牵了他的手往回走。下了阶,两人走在夏风里,有眼色的侍从们只远远儿跟着。
玄服雍容庄穆,暗金章纹在阳光下流光暗游,华贵非凡,气势逼人,也在规着景华的言行,压着他的步子,让他只能缓步端行。而秦王的夏衫轻薄,风一吹便如盈柔的云,春风云涌,缭绕着太子玄金肃沉的衣袖。
景华用手指了挠挠阿与的掌心,在他看过来时说:“明儿换我来。”庄与看他,景华知道他明白,也给他说明白:“阿与,明儿换我来接你。”
庄与回答的干脆:“不要。”
他停下脚步,他侧过眸看他,与景华的沉肃相反,他眼里含着笑,笑意宛如这拂涌的夏风,轻盈恣意,绵柔无尽。他挨近景华,漫卷如云的衣袖扑到他玄袍间。
景华看着他,猛然将他抱进怀中,恨不得将怀里这个人揉进他的心口里,垂落的袍袖蔽揽住轻衫,宛如流金的壁垒。
庄与明白他沉重的顾虑,伸臂回抱住他,手掌轻拍他的后背,说好听话安抚他:“辛苦殿下了。”
景华念着阿与,却是万语难言。
庄与由着他光天化日地抱着自己,柔声笑道:“殿下,青天白日的,别撒娇。”
景华抱他更紧,闷闷地笑道:“黑灯瞎火了就可以么?”
春风缭过眼梢,庄与眼底笑意勾人:“没人了就可以。”
景华被撩了心弦,侧眸跟他笑眼相对:“秦王陛下,青天白日的,别勾人。”
庄与笑意盈风,余光里看见庄襄,轻咳一声,推了推他道:“回吧。”景华也看见了,他慢悠悠地松开,牵住庄与的手指往回走:“那明儿你也要来接我。”
……
庄襄站在飞度的长风里,看着那被拥在玄袍之下的弱不胜衣的单薄身影,半晌,默然道:“秦王这场病后,清减了许多。”
晏非道:“陛下还年轻,仔细调养,会好起来的。”
庄襄把目光转向景华,盯着看了片刻,忽而问晏非:“往后他当了皇帝,你要追随他去么?”
晏非被问得猝不及防,他一愣,随机肃然道:“我是秦王的臣子。”
庄襄见他面露惊慌,忙道:“别误会,我就是跟你闲聊几句,如今这般情形,那事儿怕是就这么定了,总得要为以后做打算不是。”庄襄长叹一声:“我算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晏非没有接话,近来庄襄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别扭得很,人前两个一唱一和,转过身便互相的阴阳怪气、争锋相对。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矛盾的根源由何而来,先前太子是为稳住局势才登上秦国朝堂临政执权,而秦王显然时想借此时机,彻底地将太子推到前面去。
人心偏袒,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可当真的面对这一天时,不管再怎么明大理知大势,也很难让人那么容易地就接受。这个过程必然需要磨合,不仅是太子与秦王之间的磨合,也是秦王势力与太子势力之间的磨合。
何况,太子秦王二人本势均力敌,谁也不差了谁。
秦王让这一步是早有的决定,本可以循序渐进商量着来,便是景华称帝,也是秦王相让,他们两个依旧旗鼓相当。
如今,却是因庄与因病体缠绵,因形势所迫,而不得不仓促做出让步和决断,这么一来,微妙的平衡沦落为理所应当,庄襄心里怎么能好受。
人走远了,庄襄还在盯着景华的后背,仿佛再把这个人估量一万遍也不够他放心。
……
青良巡视过琞宫内的值守,坐在廊角歇息。
赤权从御侍司回来,走到他身边搁了灯,抱臂倚在廊柱上一言不发,青良低声问:“盗音和圣辞……”赤权垂首摇了摇头。
圣辞盗音两个为弥补过错,以身犯险挨近了兰泽的小兰阙,昨儿夜里带了些情报回来,可这点功劳远难抵因他们传报的消息而使秦王涉险的罪过。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会儿,赤权呵出口气道:“他们没受审讯的苦,襄主给留了全尸,依他们的意,将他们葬在了东陵。”
青良叹息,拍了拍赤权的肩:“他们两个也没有家人,得空时,我们去给他们祭杯酒吧。”
赤权嗯了一声,顿了须臾,又说:“圣辞盗音有罪,便是御侍司有罪,襄主给各处的密探都下了盖章令信,御侍司上下皆要纠察整肃……”他擡头看向宫檐上悬着的月牙儿:“襄主要忙前朝的事,把这项差事交给了我。”
青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挺好,主子倚重你呢,你早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赤权眼中却没有笑意,他转头看向青良:“今夜值守完,明天一早就开始去御侍司办差,往后琞宫值守,就是你一个人了。”他指向天上:“往后那儿的月亮也只有你一个人看了。”
青良沿着他的手指看向月牙:“我一个人看,月亮也是照样的阴晴圆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