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吹风 (2/3)
不战而屈人之兵,向来为作战上策,秦王和太子一再推延战事,声势浩大的亲征,又刻意缓慢行兵,是为谋局部署准备,更是对吴国无声的威胁和消磨。
短暂模糊的混沌夜色过后,漫天星河璀璨。
晏非看着星辉下的青年,他还这般年轻,是六艺俱全的世家公子。这几日离开局促的相府,跟着顾倾几人在天地间策马相谈,意气风发,晏非见他高兴,心情跟着舒朗开怀。可渐渐的,他又隐隐生出几分忧虑烦乱。
柳怀弈拨开二人之间的草叶,靠近了他,星野在二人鼻息间余成窄窄的一寸。
“你又在思虑了,从启程开始,你便有许多的心事。”
他伸手摸上晏非的面颊:“我跟着你出来,一路上你没有说过,可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想第一千种能让我回空桑的方式。”
他手指轻抚他堆满愁绪的眼梢,语气比微风更轻柔:“但你知道,那是不能的,柳崇世在豫金,柳羡章在空桑,晏相要往定溪,柳怀弈就必须随行在君王身侧。”
微凉的夜风拨动玉珠,晏非的双眸跟着熠动起伏,随即又垂眼掩匿了情绪。
柳怀弈听到晏非轻不可闻地说了句“抱歉”,他无声叹息,刚想出言劝慰,却见晏非擡眸看住了他:“抱歉,这几日,我确实在想了许多,想着南征,也想着以后……”
柳怀弈:“以后?晏非,你想着什么样的以后?”
晏非仍旧望着他,他的双眸倒映着无穷的星河,而无穷的星河只凝成一个人的影子,他那么认真地说:“我想要带你逃离,逃离压在你身上的一切裹挟与控制,我们离得远远的,可这样一来,你就得抛弃你的家族和前程,你…愿意吗……”
柳怀弈静静地看着晏非没有说话。
这时,忽而风吹草动,柳怀弈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他目光一凛,手指搭上弯弓,晏非忙按住了手腕,摇头示意不要惊动。柳怀弈却是一笑,翻转手腕下一舜便已搭弓射箭,箭如疾星,穿风破空,射中了不远处一只野兔。
他笑着跑向射中的猎物,衣袖拂过漫卷的草叶,带起流萤如星火,他在自在漫飞的萤火里回首对晏非笑道:“晏非,如果我说不愿意,你会哭么?”
晏非:“……”
柳怀弈爽朗的大笑起来,他在漫飞的草叶和萤火里往山坡下跑去,朝着叫他们两个去吃饭的顾倾遥遥摆手,他的衣袖在风里自由地飞扬起来,又在萤火与星辉下回过身来,朝还留在原地的晏非招手:“走啊!回家吃饭吧!”
……
晚饭时晏非送了些炙烤的兔肉来,那支射中野兔的箭矢也一并带了过来。
正值赤权在回话:“山林茂密,多有吴国密探隐藏探听,依着主子的意思,御侍司除掉了一部分,留下活口的也得叫人盯着,有两个已把消息带回兰泽。”
晏非听了一耳,没有再多说,他起身向二人郑重行礼。
庄与忙虚扶他起来:“有什么话说就成,何须行此大礼。”
晏非望向二人:“明日,臣便要与陛下和殿下分道,前往定溪,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与殿下成全。”
庄与已然猜到他的心思,笑道:“你是反悔了前几日跟我说的话,想让柳怀弈与你一同前往么?”
晏非赧颜颔首:“是……”
他进来前腹稿了通篇的理由,然而冠冕堂皇的道理之下,处处都是他的私情。柳怀弈留在秦王身边的重要性谁都心照不宣。他此番和梅青沉前往定溪,是要绕吴国后方去往陵安,此行凶险万分,他又何尝忍心柳怀弈和他共赴险境。
柳怀弈明白此间处境,也体恤他的用心,所以他日日将那弓弦擦得净亮,却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一句要他带他一起的话。
可如果就连他也无视柳怀弈真正的想法,那么他不也成了束缚他的锁链么。
他从来谨慎通透,明知不该提出这个请求,可终究利弊败于私心,在秦王与太子面前出言为他争取。
庄与早已经有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心中也已有过权衡计较,应许了晏非道:“带他去把,你们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晏非欣喜万分,忙跪下谢恩。再度起身时,景华扔给他一样东西,是一枚墨玉扳指,晏非知道,这枚扳指可调动太子的玄骑军。
景华道:“定溪有我玄骑营的人,到时候你拿此信物与他碰面,必要时可借调玄骑便宜行事。”晏非受宠若惊,景华古怪的顽笑道:“拿着吧,到时,它可还能为你免去一些麻烦呢。”
那小碟炙肉景华用了些,庄与嫌荤腥油腻,只从指上沾了些味道来尝,余下的叫过来跟庄与辞别的梅青沉吃尽了。
庄襄巡营归来时,摘了些熟红的浆果回来,洗干净了搁在玉碟里,新鲜酸甜,交谈时庄与食了好些颗。
“按照如今行军速度,再有五六日便能到秦淮了,秦淮的百姓已经陆续转移往别处,秦淮楼也已经腾清了出来,住那儿挺好,隔着秦淮河,正好与小兰阙遥遥相望。”
他见庄与又捏了浆果,把小碟挪开了道:“野生的果子,尝尝味道便罢,怎么还当饭似的吃起来了。”又不放心地对景华道:“今日缪玠诊过脉了么?再叫他过来瞧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