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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威风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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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仪修挨近了他,从袖中抽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鱼晦似乎感受到了锋芒,微微侧耳,神情凝重。

公仪修问他:“怕么?”

鱼晦手下无意识地握紧了竹简,反问道:“你怕么?”

公仪修微怔,又轻笑:“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风吹着他们的衣衫,拂在锋利的刀刃上,鱼晦衣袍清雅如晨烟水雾,而公仪修脱掉了锦绣华丽相服,也仍然穿着一身瑰珀一般绚丽的服饰。

因为他不像鱼晦这样家世渊博又才能过人的公子,站在那里便会为人瞩目,优雅端正的衣裳更会衬托他们低调谦和的品质,纤尘不染,更不容别人亲近亵渎。

他就不一样,他想要旁人看见,就得努力表现,哪怕衣衫也要穿这样色彩明艳的,站在人群里,才有更有机会能被人多看一眼。

公仪修擡手,锋芒晃过鱼晦宣白的脖颈,他顿了顿,反转过匕首,交递到鱼晦手中,给他握在手里:“拿着吧,可作防身。”

鱼晦目寻着他:“公仪修……”

公仪修退远一步:“太子与秦王今日渡河,若你命大,顺流而下,就能和他们遇上,”他推动了船:“走吧。”

小船顺着河流漂远,公仪修立身在河边,看见鱼晦嘴唇张合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那声音被踏策而来的马蹄声掩掉了。

公仪修转身,看见坐在马上的松裴,他曾如信仰神明一般地仰望过这个人,也是真心以为他与自己是同道而为,那些痴狂便好似光怪陆离的梦境一般。

松裴望过他,又望向逐渐远离的小船,忽的一笑,抽箭搭弓,先是对向了公仪修,又忽而偏转,朝向小船上的鱼晦。

公仪修挪走一步,挡住了他箭指的方向,他坦然无畏地看着松裴,轻笑道:“陛下,别演了,我和他,你哪个也不会杀的。”

松裴闻言,放声一笑,把弓箭扔给了侍从,笑道:“知我者,阿修也。”

晨曦升起来了,曦光照在了公仪修的脸上,他迎着光,笑了一笑:“陛下怪会说笑哄人的。”瑰珀色的锦绣缎袍翻卷在风里,流光溢彩,如燃烈火。

松裴坐在高高的马上,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了他。在那么一刻,他恍然觉得,这个人跟他是这般相似,所以他欣赏这个人,也厌恶这个人。他站在面前,便如临镜自照,人会自恋自负,可也最是不能直视自己的丑恶。

他叹气,倾身向前,惋惜道:“你到这一步,我亦心痛遗憾,可是,公仪,别怨我,我也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公仪修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陛下已是煞费苦心,不必再为我挂怀。”

松裴没有在意他言语之下的尖酸,谁让他确实算那个罪魁祸首呢。

他催马上前,离了护卫,靠近了公仪修,关怀地问道:“阿修此行,是去绵留么?还是往南,去南越?”

公仪修笑而不语,松裴受伤地说:“阿修,别这样,我是真的关心你,难不成你担心,我会把你的行踪告诉他们以邀功么?”

公仪修道:“难说,毕竟陛下想要祈求他们的饶恕,不是一件易事。”他也真心地说:“不能亲眼看见陛下向太子和秦王卸冠解绶,叩头认罪,实在是遗憾。”

松裴目色微变,公仪修在愈发浓烈的晨曦里豁然一笑:“不过人世之事,总是遗憾居多的。陛下问我往何处行,也没什么不可说,我要到南越陵安去。那里在修建一座神庙,恢宏盛大,可立千秋,本是我准备给陛下的礼物,过往我投注良多,总得要亲自过去瞧一瞧。”

松裴听着生出股毛骨悚然的恶寒,这两年弹劾公仪修贪污受贿的奏疏不少,都让松裴按下了,他知道公仪修用金银的地方很多,他喜爱奢侈华丽,私下结党营私,豢养家臣,给他的家乡绵留送去的钱财一车一车。

且他在朝中因不为人所服,许多事办不下去,他又追求效率,要么用刀,要么用钱,打通内外的花费也不少。松裴为待时机,对此不过言语敲打,罢了还会给他许多赏赐,好让他不要私下对官员们做的太过分。

却不想他拿钱还用去干这个。

松裴对那神庙自然也有所耳闻,更为其骇人听闻的描述不寒而栗,他实在不敢想象公仪修花钱干了些什么。

他勉为其难地露出亲切笑容:“你有道而行,我也就放心了。”

他从袖中掏出个药瓶,扔给公仪修:“阿修,路途遥远,你手臂伤疾为愈,别忘记按时敷药。”

公仪修拿着药瓶,默了良久。他回首,迎着晨曦,已隐见水天处船群涌动,浩荡而来,他望了片刻,回过身来:“时候差不多了,陛下,就此告辞吧,此去经年,再无相见,修在此,虔祝陛下心愿得偿,前程坦荡。”

……

景华立身船头,衣袍猎猎,他望着平阔的水面说:“风平浪静啊。”

庄与在他旁边,望着破开的雪白水浪,也说:“风平浪静啊。”

景华浮起笑容道:“这么看来,我与你会面的时日又能再短两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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