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剖腹 (2/3)
他带他握刀的手猛然下压,利刃刺心,血珠迸溅……
松裴豁然擡头看住了景华:“殿下,是你和我一起杀了他!你和我一起杀了他,他滚烫的血浇透你我合握的手,溅了你我一身!你说,你说……”
“‘今日你我,歃血为盟,借君赤胆,共我平天下’!”
公仪修说错了,他从来就不是太子殿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才是那个真正被他挑中的人,他们合手共握刀刃,从此契约盟誓,浴血共战!
他笑起来,冷静癫狂:“为这句誓言,臣可为殿下,平任何不平之事,万死而不辞!”
天色彻底黑了,松裴激烈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又在暗夜里寂熄。
景华听见惊雷,望向了殿门在压城的阴云,道:“点灯吧。”
……
绵留城下赶路的火把烈烈燃烧,照亮秦王驶近的车驾。
庄与挑起车帘,望见迎接他的庄襄,在摇曳的火光里笑说道:“襄叔,辛苦。”
庄襄问他:“这话是说给你的叔叔,还是秦国的大将军?”
庄与看着他,明知故问:“有什么区别?”
庄襄道:“说给叔叔,今夜我便横拦在此,不会让你入城,若是说给秦国大将军,那便是不可违逆的君令,臣自当策马拔刀,为君杀敌开道。”
庄与明白庄襄话中的意思,更明白他的顾虑。公仪修既比庄襄更先一步进城,大可以趁着时机从后城离开继续往南,可他却选择了匿在城中。他这般行事,怎会没有设下陷阱、请君入瓮的可能。
而能针对他的计谋,无外乎那几样老掉牙的蛊术。
是会有风险,但也是机会。庄与擡指摸上衣领底下的红莲吊坠,为这点子病症,所有人都悬心吊胆,如果他不能够战胜,这件事便依旧会是许多人的心病,也会是某些人无所顾忌的把柄,他不会留下这样的祸患。
“襄叔,如果我在这里畏足不前,还怎么继续征伐南越。”他握住膝上长剑:“轻骑就驾,长剑出鞘,我意已决。”他坚毅擡眸:“入城。”
城门大开,马蹄踏地,街道上刃芒如星,光流如河。
庄与坐在车驾里,在分列开的火光里辘辘向前行驶,街道空寂,铜铃叮铃,庄襄和御侍司护在秦王车驾四周,格外的谨慎小心。乌云压城,无风无声,本就安静的街道,因为众人的敛声屏气,反倒愈发显得越发诡异起来。
车驾行驶到城中时,忽而有拍鼓声在静谧里轻轻响起。
庄襄耳聪目明,立马望住声音来源,那声音从一处街道拐角传来,是一个小孩子,拿着面手鼓,半身掩在暗影里,半身露在火光下,正拍着鼓,望着这边,那手鼓上装饰着些彩带,串着小铃铛,拍鼓鼓响,铃铛也跟着响。
庄襄吩咐人把那小孩带过去,可当人靠近时,那小孩忽的钻进暗处不见了。
但拍鼓声还响在暗夜里,声音越来越大。
紧接着,有许多面鼓同时响了起来,一群小孩子从那巷道里跑了出来,他们拍打着手鼓,唱着俚语童谣,笑着从围截他们的刀刃下钻过去,跑跳到了街上,他们高举着手鼓,彩带在火光里飞扬,他们反带着面具,正过来是小孩子的笑脸,背过身也是小孩子的笑脸,蹦跳着围成了圈,像是某种傩舞。
“怪瘆人的,”赤权说:“都是小孩子啊。”
庄襄露出点厌恶的神色:“都抓起来。”
赤权挥手让御侍司去抓小孩,几个人刚围上去,忽然四面八方都想起了拍鼓声!白日里躲在家中的百姓潮涌出来,身着彩衣,戴着面具,拍着手鼓,跳着傩舞,前簇后拥,不顾一切地撞开兵将,冲开兵刃,涌上街道……
火把被混乱地撞得乱晃,烟火缭绕中,那些面具朝向秦王车驾,鬼神面具之上,描绘着那会让庄与陷入失神的符象,鼓铃激烈,舞步诡黠,人影幢幢。
赤权拔刀,一连挑去几人的面具,那人面之上却是更加鲜红的咒符!
他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立在马上指挥御侍司将秦王车驾防护得密不透风,将官们调动兵将维持秩序,驱散打鼓跳傩的百姓。
可那些白日里胆小如鼠的人,这会儿戴上了面具,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刀横在身前也不怕。
垂落的车帘如纱,庄与端坐在车中,沉默地看着外面。
青良握紧袖刀,立在车驾旁,他面色稳重,心中却是万分紧张担忧,秦王仁慈,心怀天下,秦国征战从不乱伤无辜,可偏偏,今夜这里的全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绵留城中的百姓倾巢而出,在街道上聚越多。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着彩衣戴面具,有人拍着手鼓,有人摇着铃铛,有人手持这竹编纸糊的器具,有人高举着灯烛贡品。他们像正在举行某种盛大的祭祀仪式,在秦王车驾四周跳傩唱谣,咒面交错,烈火焚烧,声色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