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红颜祸水 （2/3）

痛，剧痛，从头脑到身体都犹如被活生生扒掉一层皮一般，孔长嬅痛得想惨叫，恨不得谁将自己的头颅立刻割掉。

头颅……

割掉的头颅……

一张狰狞的满是血泪的黑眼睛的脸闪现在眼前，孔长嬅吓得跑远，又被脚下石头绊倒，扭头去看时，却见还是那张狰狞的满是血泪的黑眼睛的脸。

救命！救命啊！

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头上身上满是冷汗，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丑陋的河流，河流映出她血肉模糊的脸，她的舌头不见了，被拉长后齐根拽下。

不洁之人，背叛之人，满手鲜血之人，罪孽深重之人，堕十八层地狱，拔舌，剪断十指，剥皮吊于铁树之上，入蒸笼，上冰山，牛角顶，牛蹄踩，分裂磨成肉酱，重塑人身再磨，由裆部至头锯毙。

孔长嬅不知被这炼狱折磨了多久，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慵然轻柔的歌声，宛如无数小天鹅的羽毛在空中漂浮，宽广温柔地包裹着万物，也将她从地狱托起来，拂去污秽，托往光亮。

光亮的尽头，她看到她的爹爹和娘亲，他们面容温暖，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弟，身后是她的兄弟姊妹、恩师故旧、爱人袍泽，她流着泪向他们伸出手，美丽的娘亲却温柔地摇摇头：

“我的宝贝，你长大了，世界两边都有爱你的人了。”

她的故友笑着，像以前一样轻唤她名字：

“长嬅，别害怕，活下去，好好活，好好活……”

她的爱人说：

“长嬅，我永远爱你，等你，黄泉碧落，矢志不渝。”

矢志不渝，矢志不渝，她的灵台渐渐宁静而又清明，睁开眼时，地狱中的那个魔鬼牢牢盯着她：“舜妃，哭得这么可怜，孤都要心疼了。”

孔长嬅想起身，刚动一下手指就痛得浑身如刀割，伽翎伊迦由着她作：“知道痛了吧，这下不动了吧，早该给你吃这个苦头。”

孔长嬅冷然道：“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做了什么？”伽翎伊迦的手捏住她，不怀好意地咬她的耳朵，“孤与你做了些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孔长嬅偏头，又是一阵锥心的痛，但还是强行忍着想躲开。

“你为什么还是如此固执！”伽翎伊迦耐心消磨殆尽，怒道，“舜妃，此处再无旁人，你何必再演那冰清玉洁的戏码？当日你舍身救驾，为了孤遭尽舜匪遗民唾骂，如今还在假清高什么？承认吧，你爱上孤了，你这朵高岭之花，早已被孤折断下来，染上尘俗情爱之色。”

“不，”孔长嬅语气淡而决绝，“不是。我对你，只有恨，不分先后的恨。”

爱石难填恨海，语出伤人心怀，伽翎伊迦吻上她的手心，尽管面前人不知这是黎国表示一生爱意的承诺：“爱本就是复杂的，有时它是沉重的枷锁，让人痛苦流泪，所以你以为那是恨，但是舜妃，孤会让你明白的。”

孔长嬅斜睨着手心的头颅，那非常虔诚又珍视的样子，宛如神明在垂怜，擡起脸时，一种仿佛会爱人的温和气质，从那俊美至极的眉目间流泻而出，彻底重塑了王往日的神情。

精湛的表演无可挑剔，足以令所有脆弱之人心旌摇曳，唯独迷惑不了真正在爱里长大的孔长嬅，她只感到疲惫和恶心。

爱从来都不是痛苦，爱是轻盈的风，让人生出羽翼，即使被剜去千千万万次，也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千千万万次。

原来这人的弱点，在这里……

“那个骂你的贱人，孤将她和其党羽枭首示众，悬于城门前数月，现在已经被晒干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仲夏草木长，伽翎伊迦抱着孔长嬅晒太阳，找话题哄她开心。

她语气真诚，好像在推荐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孔长嬅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窒息：“你是在警告我吗？”

“什么警告？”伽翎伊迦眼中倒映着她轻薄的丝绸蓝裙，像被风吹动的湖面映着冰川雪影，“你被她骂成那样，孤帮你教训她，你还不乐意，还是说，舜妃你就是喜欢被侮辱？”

孔长嬅道：“我喜欢什么，对你来说重要吗？”

伽翎伊迦绕起她柔顺如缎的头发：“你费尽心机，难道看不出，你现在在孤心中已经占据一席之地。”

果然，孔长嬅在心中蔑笑，人在没有拥有但又即将拥有的时候，就永远不会放弃。

“真是受宠若惊，我倒是看不出，现在和之前有何区别。”

伽翎伊迦道：“你的眼睛怕是琉璃做的，中看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