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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锦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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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囊

玉溪辞留下的那张银票,面额是五百两。

足够在京城远郊置办一处小院,再买上几亩薄田,或是开个小小的书铺,了此残生。楼景玉盯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整整一夜未眠。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反复挣扎的光。

恨吗?自然是恨的。若非玉溪辞那几道措辞精准、证据“确凿”的弹劾奏章,楼家或许不至于顷刻崩塌,父亲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他也记得,最后在刑部大牢外,父亲隔着栅栏,嘶哑着对他说:“景玉,此事非一人之过……玉溪辞,不过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刀。无情的、运行命令的刀。

如今,这把刀却将刀柄递了过来,刀刃朝向模糊。

是阴谋?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天将破晓时,楼景玉用冷水狠狠擦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暂时凝结。他将银票仔细折好,贴身藏起。无论玉溪辞目的为何,这确实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尊严?在活下去面前,早已是奢侈品。

接下来的几日,锦香阁风平浪静。楼景玉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弹琴时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玉奴”,只是接的客人,都被管事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只说玉奴身体不适,暂时只陪酒弹琴。

他知道,这是玉溪辞那五百两银票和未知权势的作用。这庇护让他喘息,却也如芒在背。

第七日傍晚,一个面生的小厮悄悄寻到他,塞给他一个素锦小囊,低声道:“玉大人给公子的。”说罢便匆匆离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楼景玉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暂时独居的屋子,闩好门,指尖微颤地打开锦囊。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枚小小的、触手生温的白玉平安扣,玉质寻常,但雕刻得圆润光滑。另有一张更小的、折叠整齐的纸片,上面是力透纸背的三个字:

“等信至。”

字迹是玉溪辞的,楼景玉在父亲书房见过他批复的公函副本,铁画银钩,不会错。

等信至?等什么信?何时来?

他把玩着那枚平安扣,玉石的微凉渐渐被他掌心焐热。这算什么?是让他安心的信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标记?

又过了几日,一个自称“陈伯”的老者来到锦香阁后门,自称是受已故旧主所托,来为远房侄儿赎身。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管事甚至没多看楼景玉一眼,只掂量着老者递上的银钱(与玉溪辞留下的数额分文不差),便爽快地交出了身契。

楼景玉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衫,跟着陈伯,从锦香阁不起眼的后门离开,踏入久违的、喧闹而自由的市井空气。阳光有些刺眼,他擡手挡了挡,恍如隔世。

陈伯将他安置在南郊一处清静的小院,一进一出,院中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公子暂且在此安身,日常用度会有人送来。老奴就住在隔壁,有事可随时唤我。”陈伯话语恭敬,却并不多言,更不打听他的来历。

楼景玉知道,这必是玉溪辞的安排。他像一只被从笼中取出,安置在更大、更舒适却依旧看不见栅栏的围场里的雀鸟。

日子突然变得极其安静,也极其漫长。他无事可做,只能读书、临帖、偶尔对着那枚平安扣和“等信至”的纸条出神。玉溪辞再未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晚锦香阁的相见,像一场模糊的梦。

直到半个月后的雨夜。

急雨敲窗,楼景玉正对着一盏孤灯临摹《灵飞经》,试图让那些圆润道劲的笔画压下心头的纷乱。忽然,院门被轻轻叩响,不急不缓,三声。

不是陈伯。陈伯会先喊他。

楼景玉心头一跳,放下笔,拿起门边的油纸伞,走到院中。雨丝在灯笼昏黄的光里纷乱如麻。他拉开院门。

门外,一人撑着伞,静静立在雨中。依旧是月白的衣衫,在夜色雨幕中仿佛自带微光。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玉溪辞擡眸看他,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睫毛上沾着细微的水汽。

“不请我进去?”他开口,声音比雨声更清晰。

楼景玉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侧身让开。

玉溪辞步入小院,收伞,随手立在门边。他目光扫过简单却整洁的屋舍,最后落在石桌上未收的笔墨纸砚上,那枚白玉平安扣,正压在临了一半的宣纸角上。

楼景玉跟着他走进屋内,沉默地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指尖不经意相触,一触即分,楼景玉却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玉溪辞似乎并未在意,端起茶杯,暖了暖手,却没喝。“住得可还习惯?”

“托大人的福,甚好。”楼景玉垂眼,语气平淡疏离。

玉溪辞看了他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桌上,推向楼景玉。

“看看。”

楼景玉盯着那封信,信封寻常,火漆封口。他拆开,抽出信纸。只看了几行,他的手便开始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擡头看向玉溪辞,眼中充满了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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