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惊讯 (2/3)
孟婆婆已为顾言换上了干净衣物,正在用温水继续为他擦拭降温。楼景玉接过帕子,低声道:“孟婆婆,您去歇会儿,我来守着。”
孟婆婆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没有多说,轻轻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楼景玉,和床上昏迷不醒的顾言。油灯如豆,光影摇曳,映着顾言毫无血色的脸。楼景玉拧干帕子,轻轻擦拭着顾言的额头、脖颈。触手依旧滚烫。
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溪辞……你现在……怎么样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数画面闪过。锦香阁初见的冰冷,雨夜疗伤的微妙,西山并肩的血战,雨中赠药的决绝,还有那枚冰冷的棋子,那句“各自珍重”……
原来,那些看似算计的接近,那些若即若离的维护,那些冷酷的安排之下,掩藏的是如此沉重惨烈的谋划,和一份……他直到此刻才隐约触摸到、却已可能来不及回应的、深沉到近乎绝望的……情意?
是情意吗?还是仅仅是愧疚,是利用,是棋手对棋子最后的一点……不忍?
楼景玉分不清。他只知道,心口疼得厉害,比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疼。
他握住顾言依旧滚烫的手,低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祈求:“顾言,你一定要醒过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他……还有没有救……”
夜色渐深,山谷中风声呜咽,如同叹息。
楼景玉就这么守在床边,一遍遍为顾言更换额上的冷帕,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听着他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时间在焦灼中缓慢爬行,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后半夜,顾言的高热终于开始减退,呼吸也平稳了些。楼景玉稍微松了口气,疲惫涌上,却不敢合眼。
天将明时,顾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楼景玉立刻俯身,低唤:“顾兄?顾言?”
顾言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看清了床边的楼景玉。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林……公子……”
“是我。你别动,沈先生为你解了毒,但内伤还需静养。”楼景玉连忙道,又急急追问,“顾兄,京城……到底怎么样了?玉大人他……”
听到“玉大人”三个字,顾言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悲恸和焦急,他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内伤,剧烈咳嗽起来。
楼景玉连忙扶住他,为他拍背顺气。顾言咳了一阵,喘息着,抓住楼景玉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是近乎绝望的急切:
“快……快去救他……陛下……驾崩了……三皇子……逼宫……玉大人……被困皇城……危在旦夕……他们……要灭口……”
陛下驾崩?三皇子逼宫?玉溪辞被困皇城?
一连串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楼景玉脑中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陛下……驾崩了?什么时候的事?三皇子逼宫?那玉大人……”楼景玉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
“十日前……陛下急症……突然驾崩,遗诏……未明……”顾言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便要喘息片刻,脸色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三皇子……勾结部分朝臣、禁军……控制宫城,宣称……二皇子谋逆,要清君侧……玉大人支持二皇子,被……被指为逆党同谋,困在……文渊阁……他们调集了‘影煞’和私兵,要强攻……杀人灭口……我拼死……杀出……报信……潜龙卫……也被打散了……”
顾言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楼景玉的心。皇帝突然驾崩,夺嫡之争白热化,玉溪辞卷入其中,成了政治清洗的目标,如今身陷绝地,外有叛军围攻,内有“影煞”杀手虎视眈眈……
“为何……为何会如此突然?”楼景玉难以接受,“玉大人……他难道没有准备?”
“有……有准备……”顾言眼中淌下泪来,混合着血丝,“但……陛下驾崩太突然,遗诏……被篡改……三皇子……早有预谋,联合了胡惟庸余党、西南某些部落,还有……朝中一些我们未曾察觉的暗桩……里应外合……打乱了所有布置……玉大人……他本可以提前走的,但他……他说证据还未完全送出,要……要确保最后一击……他让我……务必护你周全……说……这是他……最后能为你做的……”
最后能为你做的……
楼景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所以,玉溪辞早就料到此行凶险,甚至可能一去不回。他将自己安置在这最安全的桃源,将顾言派来作为最后的联系和护卫,而他自己,却选择留在那最危险的漩涡中心,去完成那可能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楼景玉喃喃道,眼泪不知何时已夺眶而出,混着顾言手上的血迹,滚烫地滴落。
顾言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林公子……不,楼公子……玉大人……对你……是不同的……他此生……太苦……求你……若有万一……莫要……忘了他……”
话音未落,顾言再次呕出一口鲜血,眼神迅速涣散,抓住楼景玉的手,无力地滑落。
“顾言!顾兄!”楼景玉惊骇,连忙探他鼻息,虽微弱,但还在。是情绪激动,伤势反复,又昏了过去。
楼景玉怔怔地坐在床边,看着顾言惨白的脸,听着他微弱的呼吸,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惊天的消息和顾言最后的嘱托。
陛下驾崩,皇城兵变,玉溪辞被困,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