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星夜 (1/3)
星夜
“林公子,东西都备好了。”孟婆婆将一个沉甸甸的褡裢递到楼景玉手中,里面是干粮、水囊、金疮药、解毒散,还有几锭分量十足的银两。她眼圈微红,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拍了拍楼景玉的胳膊,“万事小心。”
楼景玉接过,系在肩上,对孟婆婆深鞠一躬:“孟婆婆,姐姐就拜托您了。”
“放心去吧,老婆子会照顾好林姑娘。”孟婆婆点头,又低声道,“公子……定要平安。”
楼景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马厩。沈逸已等在那里,手中牵着那匹名为“追电”的骏马。马是罕见的西域良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神骏非常,此刻似乎也感知到紧张的气氛,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
“此马性烈,但通人性,能日行五百里。”沈逸将缰绳交到楼景玉手中,又将一个小巧的皮囊递给他,“里面是‘回元丹’,可吊命续气,但不可多服,损及根本。还有这个,”他又取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是溪辞当年留在我这里的东西,或许……你用得上。”
楼景玉接过,入手颇沉。他解开油布一角,里面赫然是一柄剑!剑鞘古朴,呈暗青色,无任何纹饰,但触手冰凉,隐隐有龙吟之声。他拔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映得他眉眼一片肃杀,正是玉溪辞在西山用过的、那柄斩杀“影煞”杀手的佩剑!
“此剑名‘青霜’,乃前朝名匠所铸,锋锐无匹。溪辞的剑法,你虽未得真传,但此剑本身,便是利器。”沈逸道,“记住,你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拼命。若能见到溪辞,将此物交给他。”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骨哨,样式古朴,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告诉他,‘潜龙’未死,火种犹存。江南,等他。”
楼景玉将骨哨贴身藏好,青霜剑缚在背后,翻身上马。追电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稳稳落下,仿佛已急不可待。
“先生,晚辈去了。”楼景玉在马背上,对着沈逸,再次抱拳。
沈逸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无论结果如何,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楼景玉心中一涩。他知道,此去能活着回来的希望,微乎其微。但他已无退路。
他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追电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地窜出,沿着沈逸指点的、隐藏在竹林深处的密道,风驰电掣般向山外冲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楼景玉伏低身子,紧握缰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定要赶上!
密道崎岖,但追电果然神骏,如履平地。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冲出群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官道在晨光中如灰带般延伸向北方。
楼景玉毫不停留,沿着官道,纵马狂奔。他没有选择更隐蔽的小路,因为那意味着更慢。此刻,时间就是玉溪辞的性命!他只能赌,赌“影煞”和叛军的注意力都在京城,赌自己这副经过沈逸调理、已非昔日孱弱的身体,和□□这匹千里马,能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赶到那个人的身边。
日头渐高,又渐偏西。楼景玉只在马背上啃几口干粮,喝几口水,不曾下马休息片刻。追电也显示出惊人的耐力,虽然浑身大汗,但速度不减。沿途驿站,他拿出沈逸给的令牌和银两,迅速换马(追电需要休息),继续赶路。那黑色令牌果然有用,几个看似普通的驿丞见到令牌,眼神瞬间变得恭敬,立刻备上最好的马匹,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他昼夜兼程,困极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全靠一股意志支撑。肩头的旧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顾言悲恸的脸,是玉溪辞可能被困血战的画面,是那枚冰凉的白玉棋子,是雨夜中惊鸿一现的背影……
他不能倒下。绝不能。
第三日傍晚,他终于踏入了京畿地界。空气中已能闻到隐隐的、不同于往常的肃杀和焦灼气息。沿途关卡增多,盘查严密,多是穿着陌生号衣的兵丁,神色倨傲凶悍,显然已是三皇子控制的兵马。楼景玉仗着马快,又有“潜龙卫”暗桩提供的、伪造的商队通关文牒(沈逸令牌的作用),一路有惊无险,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越是接近京城,气氛越是紧张。路上行人稀少,且多是神色仓皇、拖家带口南逃的百姓。隐约能听到北方传来的、沉闷的、仿佛滚雷般的声响,不知是战鼓,还是炮声。
京城,已近在咫尺。但高大的城墙紧闭,城楼上旗帜招展,却不是熟悉的龙旗,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狰狞兽首的旗帜。城门处戒备森严,甲士林立,弓弩上弦,如临大敌。
进不去了。
楼景玉勒住马,远远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城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玉溪辞就在里面,在皇城,在那片最危险的内核。
他绕到城墙西侧一处相对荒僻的地段。这里城墙稍矮,但依旧不是人力可攀。他想起沈逸给的地图上,标注了一条隐秘的、通往城内的废弃水道,入口就在西城墙外一处早已干涸的芦苇荡中。
他下马,拍了拍追电的脖颈,将缰绳拴在一棵枯树上,低声道:“在此等我,若我三日内未归,你便自行离去。”
追电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仿佛听懂了。
楼景玉不再犹豫,按图索骥,果然在芦苇荡深处,找到了一个被杂草和淤泥半掩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洞口。一股陈年污水的恶臭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拔出青霜剑,削断挡路的荆棘,矮身钻了进去。
水道内黑暗、污浊、狭窄。他只能凭感觉,在齐腰深、冰冷刺骨的污水中摸索前行。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但他已顾不得了。脑海中只有一个方向——皇城,文渊阁。
约莫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微光和水流声。他奋力向前,终于从一个更大的排水口钻出,跌入一条流速颇急的暗渠。这里已是在城内。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沾满污秽,恶臭难当。但他来不及清理,迅速辨认方向。这里似乎是西城靠近皇城墙根的一片荒废区域。远处,皇城方向,火光隐隐,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通过厚重的宫墙隐约传来,比在城外清晰得多!战斗,仍在继续!
楼景玉精神一振。还在打!玉溪辞还活着!
他立刻朝着皇城方向潜行。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闭户,一片死寂。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叛军兵马,举着火把,匆匆跑过。楼景玉凭借着对京城地形的熟悉(毕竟曾生活多年),和沈逸地图上标注的隐秘小巷,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队,一点点向皇城靠近。
越靠近皇城,守卫越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将宫墙外照得如同白昼。宫墙上人影憧憧,弓弩反射着寒光。正面根本无法突破。
楼景玉绕到皇城西北角。这里相对僻静,宫墙外有一片不大的树林。他记得,这里宫墙内侧,似乎靠近冷宫和存放杂物的库房区域,守卫可能会松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