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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陪着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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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着他

玉溪辞昏迷不醒,被火速擡往太医院。楼景玉寸步不离地跟着,身上那些伤也被太医一并处理了,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死死盯着榻上那人苍白如纸的脸,和他肩头、手臂上不断渗出鲜血的绷带。

太医院最顶尖的几位御医轮番诊治,施针,用药,忙乱到东方既白,玉溪辞的气息才终于稳定下来,但依旧没有醒来。太医对守在一旁的皇帝和楼景玉禀报:玉大人内伤极重,失血过多,又兼心力交瘁,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何时能醒,难以预料,且即便醒来,武功恐怕也……废了大半。

武功废了大半……楼景玉心头一痛,但他随即又想,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皇帝在龙榻前站了许久,看着昏迷的玉溪辞,又看了看形容狼狈、眼神却执拗地守在床边的楼景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吩咐太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又安排人护送楼景玉去偏殿休息。

楼景玉哪里肯离开,直到皇帝沉下脸,以“莫要打扰玉卿静养,也顾惜你自身伤势”为由,强命宫人将他架走,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太医院,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宫室。宫人为他准备了热水、干净衣物和伤药。他木然地清洗、换药,脑中却全是玉溪辞昏迷前最后那个疲惫的、似乎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和他那句低不可闻的“你赌赢了”。

赌赢了?赌什么?是赌皇帝会“死而复生”?赌援军能及时赶到?还是赌……别的什么?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玉溪辞伤势的揪心。他强迫自己休息,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玉溪辞还需要他。

接下来的几日,皇宫内外,天翻地覆。

皇帝并未真的驾崩,所谓“急症”乃是三皇子一党买通御医、在药中做了手脚制造的假象,意图趁皇帝“病危”时控制宫禁,伪造遗诏,篡夺大位。而玉溪辞,早在一个月前,便已从“潜龙卫”和某些特殊渠道,察觉到了三皇子的异动和宫中暗流。他将计就计,一面暗中联系忠于皇帝和大皇子的势力,一面故意表现出对二皇子的支持(实则二皇子也参与了部分阴谋,但被玉溪辞利用作为迷惑三皇子的棋子),引蛇出洞。他让自己成为三皇子必须拔除的“眼中钉”,吸引其大部分火力,为皇帝暗中布局、调集忠于皇室的边军和京营兵马入京勤王争取时间。

皇帝“驾崩”后,玉溪辞便带着部分关键证据和“潜龙卫”死士,退守文渊阁,既是示敌以弱,拖延时间,也是将自己作为最醒目的靶子,将叛军主力牢牢钉在皇城一隅。而皇帝则秘密移驾至皇城一处早已备好的、绝对安全的密殿之中,遥控指挥,等待各地勤王兵马汇集,最后一举发动,内外夹击,平定叛乱。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皇帝对玉溪辞的绝对信任,赌的是玉溪辞能在叛军的疯狂围攻下撑到最后一刻,赌的是勤王兵马能及时赶到。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所幸,他们赌赢了。虽然代价惨重——玉溪辞重伤濒死,“潜龙卫”和众多忠臣义士死伤殆尽,皇城内外血流成河——但三皇子一党被连根拔起,朝中毒瘤为之一清,皇权重新稳固。

这些内情,是楼景玉在宫中养伤期间,从奉命前来“探望”并“告知”他一些情况的御前太监口中,陆陆续续拼凑出来的。太监的语气恭敬而疏离,带着皇室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恩赏意味。楼景玉默默听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问了一句:“玉大人何时能醒?”

太监答:“太医正在全力救治,陛下也时时垂询,林公子不必过于忧心。”

楼景玉便不再多问。他知道,在这些宫人眼中,自己大概只是一个恰巧卷入、又恰巧“救了”玉溪辞一命的、身份微妙的“义士”,或许还带着些许“楼家余孽”的阴影。皇帝能留他在宫中养伤,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每日都会去太医院外等候,但大多数时候都被客气地拦在外面,只被告知“玉大人尚未苏醒,但脉象平稳”。偶尔,他能隔着窗棂,远远看到榻上那个静静躺着的身影,心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困难。

他也会在允许的范围内,在宫中走动。劫后的皇宫,正在缓慢地恢复秩序,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气,宫人神色匆匆,眉眼间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他看到了被烧毁的宫殿,看到了正在清理的血迹,也看到了被押解经过的、曾经煊赫一时的三皇子及其党羽,如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权力更叠,血腥残酷。而玉溪辞,是这场更叠中最锋利、也受损最重的一把刀。

第七日,楼景玉终于被允许进入玉溪辞的病房探望片刻。

病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玉溪辞依旧昏迷着,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旧苍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仿佛在梦中依然不得安宁。他肩头和手臂的伤被重新包扎过,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更显得整个人脆弱单薄,与楼景玉记忆中那个清冷孤绝、执掌生杀的身影,判若两人。

楼景玉轻轻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不敢触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精致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心中酸涩难言。这个人,算计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他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为皇帝铺平了道路,也……将他楼景玉,远远地送离了风暴中心。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像个傻瓜一样,不管不顾地闯了回来,差点死在一起。

值得吗?楼景玉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你快些醒过来吧。”他低声,对着昏迷的人,仿佛自言自语,“你欠我一个解释……很多个解释。”

床上的人,眼睫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楼景玉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但那颤动过后,再无动静。

是错觉吗?

他在床边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宫人进来提醒,才默默起身离开。

走出太医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正要回自己暂住的宫室,却见一名身着紫色蟒袍、面容清矍的老太监,不知何时已等在院门外,正是那日御书房见过的、承平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

“林公子,”老太监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陛下在御书房,要见您。”

该来的,总会来。楼景玉心下一凛,点了点头:“有劳公公带路。”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承平帝正伏案批阅奏折,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听到通传,他放下朱笔,擡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楼景玉身上。

楼景玉依礼跪拜:“草民林瑜,叩见陛下。”

“平身,赐坐。”承平帝声音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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