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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北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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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

北风卷地,白草摧折。出京不过三日,便已全然是另一番天地。官道两侧,沃野千里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一望无际,唯有零星几处低矮的、被雪压得几乎看不见轮廓的村落,点缀在这苍茫的白色画卷上,更显天地之阔,人之渺小。

队伍昼行夜宿,马不停蹄。玉溪辞有皇帝特赐的令牌和手谕,沿途驿站无不尽心竭力,换最好的马,备最热的食水。饶是如此,连日的急行军,对玉溪辞本就未愈的身体,是极大的考验。他咳疾加重,常常是伏在马背上,用大氅捂着嘴,压抑地咳,肩背因剧烈的咳嗽而微微颤抖。夜间宿营,也总是辗转难眠,脸色在篝火的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楼景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强行接过了照料玉溪辞起居的大部分事务。每到一处驿站或营地,他便亲自盯着人熬药,看着玉溪辞服下;用热水为他烫脚,活络血脉;夜间宿营,他必定睡在玉溪辞帐外,稍有咳嗽动静便起身查看,为他抚背顺气,喂些温水。玉溪辞起初还推拒,后来也渐渐默认,只是在楼景玉为他忙碌时,会用那双深邃的眼,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队伍中多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对这位“林公子”与玉大人之间超乎寻常的亲密,虽心中各有猜测,但无人敢置喙半句,只当不见。唯有陈松等几名心腹,知晓楼景玉真实身份和两人过往,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暗中多加照拂。

这日,队伍行至黄河渡口。河面尚未完全解冻,但冰层已不坚实,需寻大船破冰摆渡。渡口因战事和严寒,船只稀少,等候渡河的军民排成长龙,在寒风中瑟缩。

玉溪辞下令队伍在渡口附近的背风处扎营暂歇,自己则带着陈松和两名“潜龙卫”高手,去寻渡船交涉。楼景玉不放心,也跟了去。

渡口管事是个满面风霜的老兵,听说他们是京城来的钦差,要北上督军,不敢怠慢,但面露难色:“大人,不是小的推诿,实在是……船只都被征去运送军粮辎重了。剩下的几艘小船,破冰艰难,且一次载不了多少人马。您这队伍……怕是要分好几批,且需等上几日。”

玉溪辞眉头紧锁。时间不等人,定远城危在旦夕,多耽搁一日,兄长便多一分危险。

“能否高价征用民船?或从附近州县调集?”玉溪辞问。

老兵摇头:“大人,这兵荒马乱的,有船的都跑远了。附近州县……唉,听说北边打得更凶,哪还顾得上这里。”

正说话间,渡口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声。几人望去,只见一队约二三十人的难民,正被几名穿着号衣、却歪戴帽子、神色不善的兵丁驱赶着,不让他们靠近渡口。难民多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有人苦苦哀求,却被兵丁用枪杆推搡,甚至拳打脚踢。

“怎么回事?”玉溪辞脸色一沉。

老兵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北边逃难过来的。守渡口的王把总……唉,想要些‘过路钱’。这些人拿不出,便被拦着,不让渡河。”

“混账!”楼景玉闻言怒道,“国难当头,不思保境安民,竟敢盘剥难民!”

玉溪辞眼中寒光一闪,对陈松使了个眼色。陈松会意,带着两名“潜龙卫”高手,大步走了过去。

“住手!”陈松厉喝一声,“钦差大人在此,谁敢放肆!”

那几名兵丁一愣,回头看到陈松几人气势不凡,又听到“钦差”二字,顿时有些慌了。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把总模样汉子,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什么钦差?可有凭证?我等奉命守卫渡口,防止奸细混入,查验盘问,乃是本职!”

陈松冷笑,亮出玉溪辞的令牌:“左都御史、钦命北境督军玉大人在此!尔等还不速来见礼!”

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那王把总虽是个粗人,也认得这是了不得的大官信物,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跑过来,扑通跪倒在玉溪辞马前:“小的有眼无珠,冲撞大人!大人恕罪!”

玉溪辞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你奉谁之命守卫渡口?”

“是……是卫指挥使司下的令……”王把总颤声道。

“守卫渡口,防奸细混入,自无不可。”玉溪辞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但盘剥难民,中饱私囊,该当何罪?”

“小的……小的不敢!是他们……他们形迹可疑……”王把总还想狡辩。

“形迹可疑?”楼景玉忍不住上前,指着那些在寒风中抱成一团、惊恐万状的难民,“你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面有菜色,衣不蔽体,像是奸细?倒是你们,衣衫齐整,面色红润,在这渡口作威作福,更像祸害!”

“我……”王把总哑口无言。

玉溪辞不再看他,对陈松道:“将此人与其一干手下,拿下,绑了,移送当地州县衙门,依律严办。所勒索财物,悉数发还难民。传我命令,渡口所有船只,优先运送难民过河,再运送我军需物资。若有违抗,以军法论处!”

“是!”陈松领命,立刻带人将面如死灰的王把总等人捆了。那老兵和周围百姓见状,无不拍手称快。难民们更是感激涕零,纷纷朝着玉溪辞的方向磕头。

很快,渡口的秩序恢复。在玉溪辞的命令和“潜龙卫”的协调下,船只被高效组织起来,难民和玉溪辞的队伍开始有序渡河。玉溪辞将自己那辆铺着厚厚毛皮的马车让给了几位年迈体弱的难民,自己和楼景玉则骑马先行过河,在对岸安排接应。

站在黄河北岸,看着浑浊的、夹带着冰凌的河水滚滚东去,对岸难民和队伍正在陆续登船,楼景玉心中感慨。玉溪辞看似冷漠,心中却自有丘壑,对百姓疾苦并非无动于衷。只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面对的敌人太狡猾凶残,不得不将那份柔软深藏。

“在想什么?”玉溪辞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咳了几声,用帕子掩住口。

楼景玉收回目光,看向他,低声道:“我在想,你若不为官,或许能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玉溪辞怔了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为民请命?呵……我手上沾的血,怕是比请的命多。”他顿了顿,望着滚滚黄河,眼神悠远,“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自己选的。但既然走了,便要走到底。至少……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让像你兄长那样,真正保家卫国的人,不至寒心枉死。”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楼景玉耳中,却重如千钧。楼景玉明白,玉溪辞所说的“路”,不仅仅是为官之路,更是为安王府、为所有枉死者复仇昭雪之路。这条路上,注定白骨累累,鲜血淋漓。玉溪辞早已将自己炼成了一柄复仇的利剑,锋利,却也易折。

“我会陪着你。”楼景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玉溪辞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他,“无论前路如何,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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