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余波 (1/3)
余波
玉溪辞醒是醒了,人却如同大病初愈的稚子,虚弱得不成样子。大多数时间只是昏睡,偶尔醒来,神思也恹恹的,说不上几句话便又倦极而眠。清醒时,他会静静地看着楼景玉忙进忙出,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眼底深处沉淀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楼景玉几乎将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事事亲力亲为,喂药喂水,擦洗更衣,无微不至。他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虽然依旧难掩憔悴,但那笑容是真切的,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只有在玉溪辞沉睡、或是背对着他时,他眼中才会偶尔闪过一丝深藏的忧色——那日在“兰若寺”乱葬岗的阴森感觉,窗外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及沈逸提及“幽冥殿”可能与皇室宗亲有关的话语,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提醒他,危险并未真正远离。
沈逸在确认玉溪辞情况稳定后,与“回春堂”掌柜进行了一次长谈。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掌柜对玉溪辞的态度,从此更加恭敬谨慎,甚至主动提出,让他们在“回春堂”后院多住些时日,安心养伤。沈逸没有拒绝,只是私下对楼景玉和卫影道:“此地不宜久留,但溪辞现在经不起颠簸。我们最多只能再停留五日,五日后,无论他情况如何,必须启程,前往药王谷。”
药王谷,依然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只有到了那里,得到“鬼医”薛无命的亲自调理,玉溪辞破损的心脉,才能真正稳固下来,才有完全康复的希望。
这五日,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楼景玉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潜藏的危机,只将全副心神都放在玉溪辞身上。他变着法子做药膳,哄他多吃一口;在他精神稍好时,扶他在院中慢慢走上几步,晒晒太阳;夜里他睡不安稳时,便握着他的手,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哄他入睡。
玉溪辞似乎也贪恋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在楼景玉面前,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与心机,像个最寻常的病人,安静地接受着照顾,偶尔,会主动握住楼景玉的手,或是用目光追逐他忙碌的身影,眼中流淌着无声的温柔。
第三日午后,玉溪辞精神稍好,靠在床头,看楼景玉为他缝补一件在奔波中刮破的旧衣。阳光通过窗棂,洒在楼景玉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指尖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玉溪辞静静地看着,忽然开口,声音虽仍嘶哑,却清晰了许多。
“景玉。”
“嗯?”楼景玉擡起头,看向他。
“等到了药王谷,治好伤,”玉溪辞的目光平静而深远,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我们便找个地方,置办个小院,种些花木,养几只鸡鸭,安静度日,可好?”
楼景玉缝衣的动作一顿,眼眶瞬间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你说什么都好。只要你好好的,去哪里,做什么,我都陪你。”
玉溪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伸出手。楼景玉连忙放下针线,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微凉的掌心。玉溪辞轻轻握住,指尖在他掌心缓缓划过,仿佛在描绘未来的蓝图。
“江南……或者蜀中,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山明水秀。”玉溪辞低声道,“我们可以开个小茶馆,或者……就什么都不做,每日看书,下棋,晒太阳。”
“好,开茶馆,我煮茶,你收钱。”楼景玉破涕为笑,故意道,“不过你长得这么招人,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玉溪辞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开这样的玩笑,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是纵容的笑意。
阳光静好,岁月无声。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血腥、阴谋、追杀,都成了遥远的、与他们无关的往事。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四日傍晚,小镇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紧接着,一队约三十余人、身着普通劲装、却行动整齐划一、眼神锐利的人马,簇拥着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入了小镇,径直停在了“回春堂”斜对面的客栈前。
这些人虽作商旅打扮,但那股子久经训练的精悍之气,和隐隐透出的肃杀,却瞒不过沈逸和卫影的眼睛。尤其是为首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普通,身材瘦削,唯有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内蕴,行走时下盘极稳,显然身负上乘武功。
“是宫里的人。”沈逸在二楼窗口,只远远看了一眼,便沉声道,脸色凝重,“而且,是内卫中的高手。”
内卫!皇帝身边最神秘、也最忠诚的护卫力量,直属于皇帝本人,轻易不出宫廷。他们出现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
楼景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来抓玉溪辞的?还是……
“静观其变。”沈逸低声道,“卫影,你带人看好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溪辞的房间。景玉,你陪着溪辞,无论发生何事,不要出来。”
“是!”
楼景玉退回内室,掩上门,走到床边。玉溪辞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不寻常,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询问。
“没事,外面来了些人,沈先生和卫影会处理。”楼景玉握住他的手,强作镇定地笑了笑,“你好好休息,别担心。”
玉溪辞看着他眼中那丝掩不住的紧张,没有追问,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但那微微用力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客栈那边,似乎只是安顿下来,并无进一步的动作。但沈逸和卫影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卫影加派了暗哨,沈逸也悄然在“回春堂”周围布置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预警机关。
一夜无事。
第五日清晨,就在沈逸等人准备悄然离开小镇时,那名内卫头领,却独自一人,来到了“回春堂”。
他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穿着寻常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他对迎出来的“回春堂”掌柜拱了拱手,语气平和:“掌柜的,叨扰了。在下路过此地,听闻贵店有位沈姓神医暂住,医术高明,特来求见,为家中一位病人求个方子。”
掌柜的看了一眼后院方向,面露难色:“这个……沈老先生今日恰好外出采药,不知何时能归。贵客不如改日再来?”
内卫头领笑了笑,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后院紧闭的门扉,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无妨。在下可以等。另外,听闻与沈神医同行的,还有一位身患重疾的公子,似乎姓林?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见?或许,在下带来的消息,对那位林公子……及其家人,有些用处。”
他刻意在“林公子”和“家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