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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烟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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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

遇袭的官船在最近的渡口紧急靠岸。赵无不敢再走水路,连夜调集了陆路的车马,加强了护卫力量,天未亮便匆匆启程,改走陆路,朝着皇帝赐予的、位于太湖之滨的庄园疾行。

接下来的路程,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汹涌。护卫的内卫增加了数倍,明哨暗桩遍布车队前后,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赵无的脸色也始终阴沉着,显然江上遇袭,且被“蛟龙帮”这样的江湖势力得手(虽未成功),对他而言是极大的失职和挑衅。他加派了斥候,沿途警戒,自己也几乎不眠不休,亲自巡查。

楼景玉则将所有心神都放在玉溪辞身上。那夜的强行出手和惊怒交加,让玉溪辞本就脆弱的心脉再次受损,引发了高热和咯血,人又陷入了时昏时醒的状态。沈逸留下的药物和沈逸本人(沈逸在“回春堂”与他们分开,先行一步前往药王谷安排)开的方子,配合着赵无带来的宫中御医,勉强控制着病情,但玉溪辞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只是昏睡着,眉头紧蹙,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楼景玉几乎不敢合眼,日夜守在榻边,喂药擦身,观察着他每一次呼吸的变化。他看着玉溪辞日渐消瘦的脸颊和苍白透明的脸色,心如刀绞,却只能强作镇定,用最轻柔的动作和声音照顾他,不敢流露出半分恐惧和绝望。只有在玉溪辞昏睡时,他才会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助。

江南的春天,是多雨的。渐渐沥沥的春雨,时断时续,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烟水之中。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田畴、白墙黛瓦的村落,都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渲染的画卷,美得不真实,却也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阴郁的寒意。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车队在一处驿站暂歇。玉溪辞服了药,刚刚睡下。楼景玉靠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青翠的竹叶发呆。

忽然,车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声,是赵无。

楼景玉警惕地起身,掀开车帘一角。赵无站在车外,雨水顺着他斗笠的边缘滴落,脸色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冷硬。

“楼公子,借一步说话。”赵无低声道。

楼景玉看了一眼车内沉睡的玉溪辞,点了点头,拿起油纸伞,下了马车,随赵无走到驿站廊下一处僻静的角落。

“楼公子,玉大人的病情……”赵无开门见山。

“御医说,需静养,切忌劳神动气,颠簸惊扰。”楼景玉声音干涩,“但如今这情形……”他看了一眼周围森严的护卫和远处雨雾迷蒙、前路未卜的官道,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赵无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赐予的庄园,就在前方百里外的太湖畔,名‘枕流别业’。那里环境清幽,守卫森严,且有温泉可调理身体,是静养的绝佳之所。最多两日,便可抵达。”

“但愿……他能撑到。”楼景玉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赵无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忽然压低声音道:“楼公子,江上袭击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楼景玉心中一凛:“赵大人何意?”

“‘蛟龙帮’虽是水上悍匪,但向来只劫掠商船,从不敢与朝廷为敌,更遑论袭击钦差座船,且目标明确,直指玉大人。”赵无目光锐利,“我查过,当日袭击我们的,并非‘蛟龙帮’全部精锐,倒像是……有人重金雇佣了其中一部分亡命之徒,并提供了我们的准确行程和水路情报。”

“有人指使?”楼景玉急问,“是谁?”

赵无摇了摇头,声音更低:“线索指向南方,但具体是何人,尚未查明。不过,有件事颇为蹊跷。”

“何事?”

“袭击发生前,我们曾收到过一封匿名示警信,提醒我们小心水路。”赵无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楼景玉。

楼景玉接过,展开。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是端正却无特色的馆阁体:“亥时三刻,江心石矶,有伏,慎之。”落款处,画着一枚极其简略的、类似柳叶的标记。

“这标记……”楼景玉觉得有些眼熟。

“是‘潜龙卫’早年用过的一种暗记,但早已废弃多年。”赵无沉声道,“送信人身份不明,但显然对我们,至少对玉大人的过往,颇为了解。而且,他既然能提前得知袭击,却又不现身,只是匿名示警……其用意,实在难测。”

潜龙卫的旧标记?难道是顾言?可他后来不是现身救援了吗?为何要匿名示警?还是说,除了顾言,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关注他们?

楼景玉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阴谋的网似乎越收越紧,而他们如同网中的飞蛾,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路。

“此事,玉大人可知晓?”楼景玉问。

“尚未告知。”赵无道,“玉大人如今情况,不宜再劳神。告知公子,是希望公子心中有数,路上务必小心。抵达‘枕流别业’后,情况或能稍缓。那里是陛下亲赐,守卫皆是内卫和可靠之人,等闲势力不敢轻易靠近。”

楼景玉默默点头,将纸条交还赵无,心中那点不安却愈发浓重。连内卫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局面,那个所谓的“枕流别业”,真的安全吗?

“另外,”赵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关于那位……顾言公子。陛下对此人,似乎也有所耳闻。他背后的‘家主’,身份极为神秘,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却从不与朝廷公开往来。此次他出手相助,陛下……恐有疑虑。公子与玉大人,日后若与此人再有接触,还需……谨慎为上。”

连皇帝都注意到了顾言,且心存疑虑……楼景玉心中一沉。顾言和他背后的势力,究竟是敌是友?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晚辈记下了,多谢赵大人提点。”楼景玉拱手。

“分内之事。”赵无还礼,“公子回去照顾玉大人吧。我们稍后便启程。”

楼景玉回到马车,玉溪辞依旧沉睡着,只是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稳,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什么。楼景玉连忙用温热的布巾为他擦拭,又握着他的手,低声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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