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寒夜 (1/2)
寒夜
山中的夜,降临得极快。夕阳的余晖刚刚敛去,无边的黑暗便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浸染了整片山林。寒气随之而来,丝丝缕缕,从岩石缝隙、从泥土深处渗出,无孔不入,比冬日的北风更加阴冷刺骨。
山壁凹陷处,玉溪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握着楼景玉滚烫的手,意识在昏沉的边缘反复挣扎。他胸口的闷痛如同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喉咙里那股腥甜的气息挥之不去。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嗥叫。
但他不敢合眼。他必须守着楼景玉。
敷了“接骨木”的草药糊,楼景玉左肩的肿胀似乎消了一些。喂下去的“银柴胡”汁液,也似乎起了一点作用,楼景玉急促的呼吸平稳了些许,额头的温度,似乎……也降下去一点了?
玉溪辞不敢确定,颤抖着伸出手,用自己冰凉的手背,再次粘贴楼景玉的额头。触手依旧是烫的,但比起之前那种灼人的高热,似乎真的……凉了一些?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在他几近绝望的心头燃起。
“景玉……景玉……”他低低唤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楼景玉依旧昏迷着,只是眉头似乎不再蹙得那么紧,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玉溪辞心中一酸,连忙凑近些,用湿润的布条(已经没有水了,只能用唾液勉强润湿)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唇。又将他身上那件外袍掖得更紧些,试图多留住一点温暖。
然而,他自己的体温,却在飞速流失。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背向上爬,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他知道,自己也开始发高热了。伤口、淋雨、劳累、惊惧,加上心脉的旧伤,在这一刻,终于一起爆发。
视线更加模糊,头脑昏沉得几乎无法思考。他只能死死握着楼景玉的手,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与清醒的唯一联系。
不能睡……不能倒……至少……要等他醒……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无声地告诫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一点尖锐的疼痛,刺激着濒临涣散的意识。
时间,在寒冷、黑暗和痛苦的煎熬中,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已过了许久。
就在玉溪辞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他握着的、楼景玉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玉溪辞猛地一个激灵,强行睁大模糊的双眼,看向楼景玉。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他那滚烫的手指,正在极其微弱地,试图回握住他。
“……景玉?”玉溪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冷……”楼景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模糊的呓语,眉头又蹙了起来,身体也微微蜷缩。
冷?是了,这山中的夜,寒气太重。楼景玉虽然退了些烧,但身体依旧虚弱,抵抗不住这刺骨的寒冷。
玉溪辞看着两人身上那件单薄的、根本不足以御寒的外袍,又看了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呼啸的寒风。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天亮,他们两个都会被冻死。
必须生火。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昏沉的意识。
可是,怎么生火?钻木取火?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合适的工具。火折子?早就遗失在逃亡路上了。顾言的布包里,似乎……也没有。
不,等等。他记得,楼景玉似乎……贴身带着一个火折子?那是他离开桃源谷时,沈逸给他备下的应急之物之一,用油布仔细包着,藏在贴身的暗袋里。在“枕流别业”时,他还拿出来检查过。
楼景玉……身上应该有火!
玉溪辞精神一振,连忙伸手,在楼景玉怀中摸索。动作因急切和虚弱而有些笨拙,触碰到楼景玉滚烫的胸膛时,指尖微微一颤。终于,在里衣的暗袋里,他摸到了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圆柱体。
是火折子!而且是军中特制的、防风防水的上好火折!
有了火,就有了温暖,就有了生的希望!
玉溪辞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困难浇灭——没有引火的干柴。外面虽然林木茂密,但经过连日阴雨,所有枯枝落叶都是湿透的,根本无法点燃。
他环顾这小小的山壁凹陷。地上是干燥的沙土和落叶,但数量太少。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沾满泥污、被荆棘划破的绸缎里衣,以及……楼景玉换下的、同样湿透破旧的里衣。
绸缎……虽然湿了,但或许……
他不再犹豫,用短匕割下自己里衣相对干燥完整的下摆,又割下楼景玉里衣的一块布料。将两块布料叠在一起,用力拧绞,挤出里面吸饱的雨水。然后,他拿起火折子,拔掉塞子,用力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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