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雾 (1/2)
夜雾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淹没了温泉谷。崖壁高耸,切割出一方狭窄的、被星月微光照亮的天空。潭水依旧氤氲着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与谷中草木的清冷气息混合,让这方小小的天地,显得愈发寂静、朦胧,也……愈发不真实。
楼景玉守在谷口,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目光如同鹰隼,穿透朦胧的夜雾,紧盯着来路那条被荒草掩埋的小径。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风声穿过林隙的呜咽,夜鸟偶尔的啼叫,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是兽吼还是别的什么的声音,以及身后不远处,玉溪辞那平稳却依旧虚弱的呼吸。
玉溪辞睡得很沉,似乎连日的逃亡、伤痛和心力交瘁,终于在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中得到了些许慰藉。只是他即使在梦中,眉心也未曾完全舒展,仿佛依旧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迫着。
楼景玉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那块大石旁的身影。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单薄的肩线。心中那根名为“心疼”的弦,被无形的手指重重拨动,带来一阵绵长而尖锐的痛楚。
是他,将这个人从高高在上的神坛拉下,坠入这泥泞血腥的凡尘,又拖着这具残破的身躯,亡命天涯,朝不保夕。而他所能做的,竟只是在这荒山野岭,守着他,祈求上天能多给他们一点时间,一点……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拥有的安宁。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霜”剑,冰凉的剑鞘带来一丝清醒。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必须保持警惕,为了玉溪辞,也为了他们那渺茫的、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未来。
时间,在寂静与警惕中,缓慢流淌。夜雾似乎更浓了,远处的景物已完全看不真切,只有近处温泉潭水反射着微弱的、粼粼的星光。寒意,随着夜雾的加深,也悄然渗透进来,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阴冷。
楼景玉估算着时辰,应该已过了子时。玉溪辞睡了快两个时辰了。他犹豫了一下,是现在叫醒他换班,还是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异变陡生!
不是来路的方向,而是——温泉潭水的方向!
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同于水花溅起的、仿佛重物坠入水中的“噗通”声,蓦地响起,打破了夜的死寂!
楼景玉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潭水方向!
夜雾弥漫,潭水幽深,什么也看不清。但那声音,绝非错觉!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落水了!
是玉溪辞?不,他的呼吸声还在身后,虽然有些急促,但并未移动。而且,那落水声来自潭心,离岸边有段距离。
难道……这看似与世隔绝的温泉谷,还有别人?还是……水里有东西?
楼景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握剑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潭心那团翻滚搅动的、更加浓郁的雾气。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丝丝缕缕的白雾,依旧缓缓升腾。
是错觉?还是……水下的东西,潜伏起来了?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缓缓起身,弓着腰,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一点点朝着潭边挪去,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水面。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完全被潭水异动吸引的刹那,身后,玉溪辞所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和……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调虎离山?!
楼景玉脑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猛地回身,拔剑,朝着玉溪辞所在的方向扑去!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只见一道比夜色更加深沉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玉溪辞身后那块大石的阴影中窜出,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向刚刚因那声闷哼而惊醒、正挣扎着要坐起的玉溪辞后心!
是刺客!而且是高手!竟然一直潜伏在谷中,甚至可能,就藏在他们休息的石头后面!利用了夜雾和他们对潭水异动的注意力,发动了这致命一击!
“玉溪辞!小心!”楼景玉目眦欲裂,嘶声怒吼,身体已如同炮弹般撞了过去,手中“青霜”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后发先至,直取那黑影持刀的手腕!他根本来不及格挡那一刺,只能用围魏救赵之法,逼对方自救!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楼景玉反应如此之快,回身格挡已来不及,只得手腕一翻,变刺为削,刀锋擦着玉溪辞的肩头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同时身体向侧方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楼景玉这含怒一击。
“锵!”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楼景玉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却也成功阻住了对方对玉溪辞的致命攻击。他定睛看去,那黑影一击不中,已如貍猫般向后跃开数步,重新融入夜雾之中,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杀意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只有一人?不,不对!楼景玉眼角余光瞥见,潭水方向,那团原本平静下来的雾气,再次剧烈翻滚起来!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又一道湿漉漉的黑影,如同水鬼般从潭中窜出,手持分水刺,悄无声息地,从侧面袭向刚刚躲过一劫、正捂着肩头伤口、脸色惨白的玉溪辞!
水里果然有人!而且是精通水性的杀手!方才那落水声,是故意吸引他注意力的!真正的杀招,是潜伏在玉溪辞身边的这个,和从水中突袭的这一个!两人配合默契,算计精准,显然是蓄谋已久,就等着他们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卑鄙!”楼景玉怒不可遏,想要回身救援玉溪辞,却被第一个刺客死死缠住,刀光如网,将他困在原地,脱身不得。
而水中窜出的那名刺客,分水刺已递到玉溪辞胸前!玉溪辞重伤未愈,又猝不及防,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眼前迅速放大!
“不——!”楼景玉发出绝望的嘶吼,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身体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