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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梦想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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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记得今晚男人爆发的原因,是因为她拿回接近门门满分的成绩单,男人便咒骂着说她是野种,因为平凡beta如他夫妻二人,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孩子。

柳以童当时想:成绩好是错的吗?聪明是不好的吗?

但柳琳轻轻捧起她的头,认真看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强调: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妈妈也是。是爸爸喝醉了,故意找麻烦。”

而后,柳琳会把她重新抱紧怀里,摇晃着安抚她。

自那时起,柳以童就有了一个概念:

有些人施暴,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永远践踏弱者的借口。

有些人被欺负,也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不够强而已。

她看向一地狼藉的厨房,听见水池在“嗒嗒嗒”地响。

像何人的垂泪。

柳以童也记得,柳琳手腕上永远戴着块老式男表。

表带是发黑的牛皮,表盘上的数字早就磨花了,走起来咔哒咔哒响,像催命的钟。母亲经过垃圾桶把它从淤泥中扒拉出来后,还跟她炫耀了好久。表带太长,母亲就用橡皮筋在里侧缠了三圈,刚好能卡在她瘦得见骨的手腕上。

“童童,看着表。”柳琳蹲在灶台前,手指点着表盘,“这根短的针走到六,就提醒妈妈去上夜班。”

柳以童就成了人体闹钟,在母亲做家务时帮盯着那根颤巍巍的时针。

柳琳的工作不固定,一天好多活,有时白天在便利店收银,傍晚去餐馆后厨刷盘子,深夜还要去物流仓库分拣快递。

瘦弱的美人总穿件不合身的宽大工作服,袖口沾着油渍和墨水,像套着擦不干净的抹布。

而男人则躺在掉皮的沙发上刷手机,脚边堆着空啤酒罐。电视机里六.合.彩解说的声音开得震天响,他时不时爆出几声咒骂,然后抓起易拉罐往墙上砸。

铝罐撞在日历上,留下个湿漉漉的印子,覆盖在柳琳用红笔圈出来的日子,那是柳以童开学缴学费的注册日。

变故发生在梅雨季。

柳琳提前回家取雨衣,撞见男人光着膀子在厕所换药。

“你把什么卖了?!”回家取雨衣的柳琳声音劈了叉,那是从来委曲求全的女人第一次发出如此尖锐的嘶喊。

柳以童闻声一惊,小跑过去,就见厕所门口跌坐的母亲,男人则在里头光着膀子换药。

沾血的纱布扔在脸盆里,男人腰侧那道蜈蚣似的缝合伤口还渗着黄水。

柳以童不知道那伤口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母亲说的“卖掉”是什么意思。

但她懂后来男人是恼羞成怒,反手一耳光将母亲甩得撞在柜子上,“要不是你把房本藏起来不让我卖,我能被逼成这样吗?”

“卖了我们住哪儿?你真要把仅有的一切都丢进赌场里,包括我们娘儿俩的命吗!”母亲尖叫起来,指甲在男人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

这是柳以童第一次看见母亲反抗,像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这套房子也会离开她们吗?

柳以童环顾这老旧的房屋,她初有记忆时还记得这里住过一位面容和蔼的老人,柳琳让她唤他外公,后来那个老人就不在了,这个房子里也就只剩她们仨。

……以及那个不分日夜不知疲倦滴滴答答的厨房里的水龙头。

那天之后,男人变得畏寒。

他裹着母亲结婚时陪嫁的手织毛毯躺在沙发上,指挥柳以童给他搬酒。劣质白酒混着止痛药的味道在屋里发酵,柳以童搓洗着他吐脏的床单时,听见他在电话里吹嘘:“老子一个肾照样喝趴你们!”

柳琳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柳以童半夜惊醒,会看见母亲在阳台上晾衣服。月光下那些湿漉漉的工服像吸饱血的水鬼,柳琳踮脚挂衣架时,后腰露出一大片淤紫——是昨天男人用皮带抽的。

小时候的柳以童时常想问柳琳,是不是全世界的爸爸都会打妈妈?是不是只要当了妈妈,就一定要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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