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六十五 飘零雪 (1/4)
六十五 飘零雪
阵法既破,病患所需不过是药与时间。
望夷谷来的医修们个个连轴转了二三十日,见疫症尽在控制之下才放下病案药材,转身去给不幸过世的同门与病人收拾后事。
这月余来八城可谓伤亡惨重,望夷谷折损近百人,其中境界最高已达洞虚巅峰,如若有幸再过数月就能突破小乘,替谷中长老教引徒生。
孪城处在亡故医修下葬处立了块碑。孟广白亲手刻上这百名同宗兄弟姐妹的姓名,在碑前办了处小祭坛,与孪城处诸位一起为他们送行。
林鹤归陪小孟大夫祭过英灵,刚回房间便收到一条消息。
他昨日看了大半夜的铁块,清晨给仰行玉印留话,问他该不该查一件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事。师尊不知怎么现在才回讯,林鹤归一看通灵佩,上头呈出简简单单四个字:从心所欲。
林鹤归看着这行字,不觉放心下来,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仰行说这话时漫不经心的语气。仰行鲜少整这么文绉绉,说完这话后面多半还会再加上一句:“师尊在,闯破天都成。”
林鹤归不是没探过当年林府贪墨的底细,不过他那时年纪尚小,没什么人脉和手段,时候又短,压根查不出东西。如今他已入洞虚期,几年历练下来各处多少也有些帮得上忙的人……林鹤归摸上腰间木铎,又摩挲几下通灵佩,自有定夺。
他将通灵佩一搁,正收拾着回去的对象,却听见小医修敲门说有人来找。林鹤归蹙着眉开门,望向隔壁闻声出来看的孟广白。两人目光一碰,一同下了楼。
人还在楼梯上,林鹤归便瞧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站在中堂背朝楼梯,身高肩宽腿长,头发由布条高束脑后,一身深灰武服简朴宽松。他背着柄五尺窄刀,刀身包着布,露出一截玄黑、银蓝细绳缠住的刀柄。
林鹤归瞥见那人影就精神一振,三两步下了楼梯便扑到那人背上。
“小师兄!”他压着惊喜喊。
好几年没见,宋时又高了一截,林鹤归都能挂在他身上。
“鹤归。”宋时熟练地背手一护,顺手掂了掂人,低下眼朝环到身前的储物镯打声招呼,带着人半侧过身朝慢悠悠下楼梯的孟广白一点头。
不过打招呼的工夫,林鹤归嫌“断岁”硌人,手上一松,自力更生站回地上。
孟广白见来人是宋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招呼他往楼上去,边走边打趣:“上楼说话吧。——宋兄怎么想到来孪城了?学宫舍得放你出来了?”
宋时只简单回道:“上楼说。”
林鹤归觑眼宋时,脸上笑意渐渐隐没下去,眉尖微微一皱。孟广白也瞧出些什么,“嘶”了声,默默闭上了嘴。
三人刚进屋坐下,孟广白袖中通灵佩便微微一暖,收到了什么消息。他暂时没理会,擡眼等宋时说事。
宋时板正地坐在桌边,轻轻叹了口气,肃容道:“师尊收到消息,断云府老府主顾龄松昨日仙逝,后日出殡,师尊命鹤归与我一道去代雾隐山悼唁。”
顾老府主开派立宗以来,断云府已传了六代,几乎每位府主都是死后传任,独独这代出了都尚在人世的两位家主。几位家主中就数顾龄松在位时间最短,这位撒手掌柜在任无甚建树,倒是一心培养府中后辈成器,尚在盛年就退位给了刚加冠的长子顾呈明。
孟广白脸色微妙:“老府主顾龄松?”
“怎么?”林鹤归偏头问道。
“我记得顾家前些年请我娘去看病,”孟广白搓了搓下颌回忆,“我娘顺便给顾家上下一并诊了脉,回来时还夸他们老府主身体硬朗呢。”
“怎么说也是位准圣,不应该啊……”他喃喃道。
林鹤归和宋时眉头都紧了些。三人面面相觑,房间里一时静得瘆人。
最后还是林鹤归先开了口:“毕竟还是没凭据的猜测……反正无论如何,我和小师兄悼唁都得一去。”
宋时与孟广白都点了点头。孟广白这时想起袖中的通灵佩,取出一看——孟天无叫孟小谷主先去断云府悼唁后再回谷。他挑了挑眉:“看来宋兄还得再带我一个了。”
断云府后日出殡,两日赶路时间并不算宽裕。孟广白最后审了遍孪城医馆的各项事宜,跟林鹤归、宋时一道出了孪城。时隔五年,三人再度同行,东去断云府。
他们离城时不过仲夏季节,却遇上一场飞雪。
三人那会儿正城郊去,准备布阵走。林鹤归仰头看见雪落,伸手接了点雪片,竟有些出神。
宋时和孟广白发觉他落在后头便停下等他。孟广白皱着眉看了这反常的阴沉天气半晌,还是出声提醒:“鹤归,先走吧。”
林鹤归回神,压下心中不宁,应道:“来了。”
他们走得急,尚不知这场雪浩浩荡荡复盖了大半片南郡,所到之处疫症尽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