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十八 一旧祸 (1/4)
六十八一旧祸
顾宅跟峨、云两峰一样嵌了空间阵法,十步一景内藏乾坤。这会儿夜色已至,已有侍从燃起路灯。
林鹤归闲庭信步赏夜景消食,忽地止步,侧首望向身后:“不知哪位道友如此遮掩。”
只见阴影处走出人来,身着素白孝服,长短双剑佩在腰间,仍定定看着林鹤归。
林鹤归恰在前院一株海棠树下驻足。夜风习习,垂丝白海棠错落满树,树间灯火和月色将交错花枝影影绰绰映到林鹤归身上。所谓月下美人、灯下美人,林鹤归在摇曳的月下灯火里回身望来,虽衣着简素,擡首间流露的风姿却几乎触人心魄。
这就是顾望洲念念不忘的那个林鹤归?
顾眺见林鹤归瞟过自己腰上双剑,单侧眉峰微挑,扬声道:“顾道友?”
顾眺冷冰冰一点头。
反应不大对,没听朝先生说断云府少主摔到脑子了啊。林鹤归心中皱眉。
顾眺略显挑剔地打量着林鹤归,不得不承认顾望洲眼光确实不错。
任谁被这么审视都不会舒服。林鹤归识海中一时划过许多念头,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眼神已经沉了。
“不知顾少主有何……”
“不正常的顾望洲”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我是顾眺。”他顿了顿,“并非顾少主。”
林鹤归眉头蹙了蹙,礼貌道:“在下雾隐山林鹤归。恕在下寡闻,没听说过顾少主有个同胞兄弟,失礼。”
顾眺神色有股躁意,反复摩挲“寒雨”的剑柄。他本只是想悄悄试探顾望洲这么多年到底是念着何方神圣,却没想到林鹤归敏锐至此,不得不现身出来与外人对话。
顾望洲惦记的是什么话唠。顾眺没意识到自己在迁怒。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林鹤归没有胡乱猜测他人的癖好,也失了散步的兴致,语气冷淡下来:“林某还另有他事,就不……”
“林……道友。”顾眺酝酿良久,终于克服心理上的那一关,哪成想被林鹤归抢了话。他冻着脸略有磕绊地说完难能可贵的长句:“并非冒犯,我只是想……和林道友切磋一番。”
若是杨合云听见顾眺跟外人说这么长的话,能高兴地在峨云陵顾家列祖跟前放烟花。
此话一出,林鹤归和夜色一并沉默了片刻。
“切磋?”林鹤归反问,尾音微扬。
顾眺面无表情地点头。
其实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他虽然不善与人交际,却并非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知道“想看看是什么人”不是什么正常的话。顾眺还勉强记得自己跟顾望洲“荣辱与共”,话到嘴边拐了弯,给“自己”留了几分薄面。但是顾望洲跟林鹤归比试后惦记至今,使得顾眺也心痒起来,想跟林鹤归交一下手也不算托词。
林鹤归当年吃了“寒雨”一剑之亏,如今手上有了“光阴”,面对这“一雪前耻”的切磋机会也难免心动。但眼下这个时机场合都不对,如果被人知道老顾府主下葬当晚断云少府主和自己在顾宅“大动干戈”,场面就不是轻易控制得住的了。
封榜礼后仰行的名号已死死绑在了他身上,自己一举一动势必关乎仰行乃至雾隐山所有人。无论如何,他不能冒这个险。
“顾道友见谅,”顶着顾眺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林鹤归从容一笑,婉拒道,“今日恐怕不便切磋,道友不妨改日。”
顾眺很少与人商量,也很少遭到拒绝,更何况林鹤归这样不是顾家、不是断云府内的外人。
但他跟林鹤归交谈至今还没有反胃心悸。
林鹤归是特殊的。
顾眺隐隐意识到今夜此事失控了。
林鹤归略擡起眼,从顾眺又摸起“寒雨”的左手上掠过,听他硬梆梆道:“下次。一言为定。”
林鹤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语气也轻快了些:“那便改日再说,顾道友。”
顾眺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开了前庭,步伐稍显匆匆,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林鹤归才是这座庭院的主人。
顾眺走得利落,林鹤归动作被抢了先,干脆轻轻吹开飘至目前的一朵棠花,接着赏月下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