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七十二 角声催 (2/4)
何虚笑了。低笑声带了真气,刮得王格耳膜生生发疼。
何虚有些遗憾。若王格转身逃窜,她就把这没胆子的命留下,眼下只好作罢。
小丫头倔得很,倒也像歌儿。何虚心里想着,无端起了点闲聊的兴致。
“诶,丫头,你……”
话音未落,谷内乍迸射出几线绿影,冷不丁打断何虚的话。何虚飞身后撤闪过这数道锋锐竹箭,这头王格后领便被真气一提,与来人隔着数丈换了身位。
“副谷主,谷主,堂主!”王格鼻头一酸,忍着泪唤道。
“凌虚长老,欺负后生,可不是大宗之德。”南竹面朝何虚,冲着她沉沉道。
孟天无迅步上前接住王格,反手将她送至身后青囊堂主一侧,提气冷声质问:“不知长老晓旦前来望夷有何贵干?”
打何虚突破准圣以来,她就再没碰见这么不客气的话了。何虚看起来饶有兴致,孤身站在亭外与望夷几位话事人对峙,一身准圣威压迟迟不散,右眼那只独目慢条斯理地打量过气势汹汹的几位,轻轻一眯。
望夷谷中九成都是医修,明着跟人打打杀杀的好手并不多,谷里也就南竹有大乘期的修为,他身后的孟天无和百里镇祟都才不过小乘期。
洞虚与大小乘隔了障壁,大乘与准圣亦如是。望夷这只竹妖再如何也不过大乘,面对自己还未露怯,已是出乎她意料了。
竟是玄渊那位真气摄骨、杀夫成圣的凌虚长老。此等人物,早入了仙盟治小儿夜啼的必备良方了。王格抿着唇,腰杆笔挺贴到自家师尊身后,悄悄捏住她后衣摆。百里镇祟没转身也能感受到王格的紧张,抚抚她手背以作安慰。
谷口一时虫鸟寂声,局势如暴雨天涨满河床的水,离溃堤只差毫厘。
王格不禁向前迈了一步,攥掌成拳。
何虚似乎瞥了她一眼,忽地收敛气势,轻松笑开了。
“二位谷主这是做甚?”何虚目光掠过南竹,侧过头直直看向孟天兀,眼周细纹舒展,乌黑瞳仁与左眼的惨淡白翳闪过幽光,哼笑一声,语气和煦轻缓。
“本座此行并无它意,不过是转告孟谷主一句——”
“谷主位高多事,不重子嗣,膝下不过一双儿女,令郎自然金贵得很。玄渊还无与望夷向戈的意思,但大公子若是掺和进什么不该掺和的事,不小心遭磕碰了,还望谷主莫要怪罪玄渊不声不响、没个轻重。”
王格站在破晓晨光中,猛然打了个寒战。
·
孟广白从阵法中出来,还未进谷,先觉察到了谷口的异常。
他步履匆匆,衣角掠过因机关翻卷的土壤、地上数十道箭痕、径旁毒雾侵蚀下打蔫的枝叶茎芽,进谷时脸色已冷硬得吓人,全然失了对外一贯的君子风度。
他一口气卡在嗓眼,趋步往谷内走。
“大公子!”王格人在值亭下,远远见到了他就高声唤,一时含忧带喜。她换班后没回去,专程在这儿等他来。
“吱吱姐。”孟广白见值亭中还有人在才堪堪舒口气,忽略了王格有些古怪的神情,三两步赶上去,脸上添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王格往他肩头狠狠甩了一巴掌:“说了多少遍是致知不是吱吱!”
“好、好。”见王格还精神不错,孟广白叠声应是,算是彻底放了心。他立时口气一变,打探起消息来;“致知姐,你行行好给我透个风,我爹急吼吼把我叫回来干什么?”
王格干笑两声,没直接回答,语气可谓神秘:“去了就知道了。你赶紧回悬壶堂吧。”
他既回谷了,自然会回悬壶堂。谷中明明看着太平无事的,娘何必让王致知催他回去?孟广白摸不着头脑,想到某点后神情微肃。
难道他娘梦得吉兆急要儿婿,特意催他结契合籍来了?这不能吧?他娘也不是这么弄神问仙的人啊?鹤归都还没应声呢。
王格看着孟广白神情凝重地往悬壶堂去,途中还因沉思太过,险些踩穿一片岐黄地,那地的药师惊声锐鸣才叫他回了神。她见状反稍稍定下了心:孟广白平素看着虽不着调,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做事一等一地有分寸;这会儿凝重成这样,定是猜出了什么,正想着对策。
王格想起几刻钟前何虚的“婉言告诫”与谷主之后的吩咐,看着孟广白的身影消失在座座竹楼后,揪住衣角,心道:大公子,千万挺过去啊。
孟广白神游一般飘进悬壶堂,看见堂前的孟南星才回过神来:“昭昭,我回来了,爹娘呢?”
“都在后山禁地呢。娘叫你过去。”孟南星应道。她还有话想说,欲言又止,到嘴边的预警最终还是拐了弯:“哥,你小心些。”
孟广白正迈步去后山,闻言脚下一顿,回首稀奇道:“你哥打小禁地不知闯多少回了,哪还会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