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参商(二) (1/4)
参商(二)
Chapter 72
第二天,奎子鉴和骆然坐高铁去了漓昌。
漓昌不及滨原繁华,白天道路上车流不算稠密。天气虽然越来越热,却时不时总有微风拂过,他们两个人并肩走着,和行经路过的任何一对侣人别无二致。
自从离开这里,奎子鉴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他不动声色看着有些陌生的街道,看着马路上车过带起的尘埃,心里仿佛有一泓深潭被风掠过,微微泛起了涟漪。
上一次走时,也许于辰远还走在左侧,于夜歌或许在右边拉着他的手。这样的记忆得回溯到很久以前,三个人一起去商场看完电影回家,妹妹边走边哼唱电影里的曲调,于辰远突然想起白天学校里一些有意思的事和他讨论起来,等到他们回家,母亲准备好了宵夜,皱着眉头责备他们总是回来太晚……
如若执意想太多,过去的时间会渐渐变得满目疮痍,但奎子鉴同样清楚不过,如果不是过去一切一点一滴累加起来,如果不是那些人用自己的一生构筑了他的过往,现在的一切也将不复存在。
一旁,骆然像是到察觉到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奎子鉴面上没有流露出来的喜悲,他却可以感受得到。
骆然小心地靠近他,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奎子鉴一瞬间回过神来,他侧目去看,只见骆然下垂的眼睫擡了起来,一双眼眸清澈明朗,专注而虔诚。
心脏像是被人抓了一下,奎子鉴不禁停下脚步。他有很强烈的冲动,想要转过身去抓住他的肩膀,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告诉他……他想让他知道,他真的很爱很爱他,所以请他一定不要离开。
奎子鉴呼出一口气,带他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刻意挑一个时机,却丝毫不显唐突。顺其自然地,奎子鉴慢慢向骆然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第一段故事跨越了他的童年,贯穿了四个人的生死,弥漫着枯木和铁锈的味道,当然也偶有馥郁的花香。
哪怕命途多舛,终敌不过更多的稀松平常。有骆然在身旁,奎子鉴内心格外平静,他似乎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声音淡淡的,甚至有些难以捉摸的轻松。
骆然几乎可以看见那一幕幕。
……
在一个天气不错的午后,年仅五岁的于辰远和于夜歌缩在奎夫人身后,来到奎子鉴面前,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后来,不算很快也不算很慢,三个人渐渐混熟了,一家五口在平凡而温暖的屋檐下,共同度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再寻常不过的日子,竟也成了追忆。
“我十九岁的时候,execution行动开始,我离开家,先是在外面生活了一年,后来进入内部,潜伏三年……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Execution是遇见骆然的起点,同时也是奎家悲剧的起点。四年时间里,奎父倒下,奎母咬牙支撑起这个家,于辰远和妹妹肩负起难以想象的压力……没有人责备过奎子鉴,哪怕是奎父奎母双双病逝的时候。
没有人责备他,哪怕,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
再后来,就是在CTI的第一学年。于夜歌出事,于辰远与他反目成仇……说起这一段时间,奎子鉴仍旧是娓娓道来,骆然却可以通过肌肤相贴和心灵相连,深深体味到他那份痛苦与自责。
“是我对不起他们。”
这段故事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奎子鉴。
两个月前,那个叫荃赫连的男人,也就是于辰远,携带着过往,湮灭在了高架桥下升腾的火海中。一切的一切,只剩下了机密文件里封存的只言词组、一纸令奎子鉴看之崩溃的遗书、和徒留世间的他一个人。
……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然走到了一片河滩上。天光很亮,河面波光粼粼,微风裹挟着石砾、草籽和泥土的味道。
奎子鉴带着他来到一片盛放的马蹄莲旁。
微风轻轻拂过,盛开的马蹄莲在风中摇曳,皓白如雪。河水潺潺流淌,水波轻轻拍打着河岸,细沙闪闪发光,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份永恒的宁静与凄美。
阳光温暖,和风拂过,花瓣颤动。奎子鉴倾耳,似乎又听见了于夜歌生前最喜欢的几段旋律。
“她就在下面。”奎子鉴轻轻说,“这一片马蹄莲,在她来之前,我都不曾见过。”
骆然握着奎子鉴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眼前这一小片美丽而残酷的花海对于奎子鉴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比起让人窒息的悲伤,它更像是暴雨后潮湿的空气,避而不能、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