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参商(二十二) (2/3)
奎子鉴心里一块石头重重落地,他向医生道谢,有些脱力地靠回墙上。
医生点头,向一旁的助手交代了两句,然后离开这里。
黎灼野此遭,很难不令奎子鉴联想到李承尧。李承尧损害了罗彧的利益后,即便身陷缧绁,仍遭到暗害;黎灼野此行小心谨慎,突然断开联系,一定是遇到了不可控的情况,但是他得以顺利回国,至少证明他在出发前还没有暴露,那么罗彧下手的时间就十分有限了——即便如此,黎灼野还是命悬一线……奎子鉴很难想象,罗彧的手究竟可以伸到哪里。
……
后来,黎灼野病情稳定,转入普通病房,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时分。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黎灼野睁开眼睛。窗帘是敞开的,月光撒进来,落在他床边的沙发上。
奎子鉴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锐利如刀的五官在月光下愈发冷硬了。唯与平日不同的,是那对深不可测的眼眸此刻被掩藏在了闭阖的眼睑之后,这令他微皱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显得格外克制压抑。
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在黎灼野脑海中苏醒。
那只盒子,此时正平静地躺在奎子鉴身侧。黎灼野毫不怀疑,此时如若有任何人靠近,他都会立刻醒过来,以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姿态,锁定住每一个潜藏的局中人。
黎灼野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扎着针。他试着起身,四肢百骸立刻传来一阵抗议——也就是这细微的动静,传进奎子鉴警觉的感知,令他眼睫轻颤,然后倏然张开。
奎子鉴的目光聚焦,很快集中在黎灼野脸上。
“醒了?”奎子鉴的声音有些哑,他一下子直起身,显得有些迫切,“感觉怎么样?”
黎灼野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我没事。”
“渴吗?”
黎灼野怔忪片刻,接着笑了:“有点。”
奎子鉴起身,走到床头柜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帮黎灼野把床摇起来。黎灼野缓缓咽下一口润喉,在奎子鉴的注视下,开始讲述自己在L国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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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子鉴已经看过了,那只盒子里装着一只大龟古玩。
黎灼野没有必要千辛万苦带一个不值钱的古玩回来,这个困惑很快在他看见龟甲上的花纹时,得到了解释。
龟甲上的花纹和先前黎灼野给他的那张手稿纸上的图案不谋而合。毫无疑问,黎灼野比他更熟悉那个图案,他能够一眼辨认出来,黎灼野当然也可以,正是因此,黎灼野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它带回来。
“找到徐启秋后,我一直试图接近他的宅邸。”黎灼野说。
黎灼野找到徐启秋后,两个人便开始进一步策划起了潜入计划。由于徐启秋的警惕性很高,黎灼野步履维艰,计划推进缓慢。
“我每天在附近蹲守,终于有一次,徐启秋安置在东院的岗哨松懈了,”黎灼野回忆,“还没有到换岗的时间,那家伙烟抽完了,集市不远,我看他抱着侥幸心理检查了一下四周,然后匆匆离开——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我本应该在这个过程中和你保持联系,但是机会来得太突然,我必须先抓住它。”
就这样,黎灼野果断行动,闯入了徐启秋的宅邸。
“我首先查看他的书房,重点检查了信件和书籍便签类物品,但是并没有收获。进入他的卧室时,按时间计算,我怀疑岗哨已经买好烟了,很快就会回来。
“那就在那个时候,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我发现了这只乌龟。”
丑陋的乌龟,就这么静静趴在徐启秋的床头柜上。那诡谲不已的花纹,在龟甲上悚然绽放,彼时,深深震动了黎灼野的内心。
“直觉告诉我,这只乌龟就是关键。于是我没有去考虑后果。一只大小合适的盒子就放在旁边,我把他装进去,然后一起偷走了。”
黎灼野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势必会导致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但这是他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如果不这样做,他无法向程文钦交代。
“文钦留下的那张纸,是他唯一的线索,”黎灼野目光微微颤动,“十二年,这件事情终于出现了新的眉目。”
不幸运的是,黎灼野刚离开,徐启秋就回来了,大龟的遗失几乎在第一时间被发现。黎灼野还没来得及通知奎子鉴,就被迫开始了逃亡。
失职的岗哨被处死,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搜索。黎灼野整日东躲西藏,他不吃不喝、断绝通信、步步为营,徐启秋宁肯错杀也不放过,他记不清多少次从枪口下抢回性命,只知道装有乌龟的那只盒子被他裹在衣服里,紧紧压着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