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圣德里大教堂 (1/3)
圣德里大教堂
川再度醒转时,周身是密不透风的黑暗。
意识从深处浮起,他眨了眨眼,没有用,黑暗仍是黑暗。
他被关在箱子里。
应该是阿勒沙先前递来的食物里,掺了助眠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
箱盖掀开时,夜的冷气涌进来。
川被拎了出来,肢体已经麻木。他踉跄了一步,铁链哗啦作响,手腕上扣着一圈金属,另一端锁在床脚的铁架上。
他擡头打量四周。屋子很小,没有窗。墙皮剥落,洇出大片水渍,地砖是那种老式的地砖,灯泡悬在头顶,把阿勒沙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起来这应该是一个地下室。
阿勒沙正在墙角铺床,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床薄褥,灰绿色,边角泛潮,大概在这里搁置了许多年。
川看着他,“这是我住过最差的地方。”
他此刻的视力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昏暗中也分毫毕现,让他看清了阿勒沙左肋下的衣料颜色深了一块。
不是水渍,是血。
川走过去,铁链在他身后拖出细碎的声响,长度刚好够他走到阿勒沙面前。
他擡手触向那片深色,阿勒沙没有躲。布料被血洇透,贴着皮肤,伤口很长,没有缝合,只用绷带草草压了一圈,血还在往外渗。
川低头,将自己的衣摆撕下一截。
绷带拆开又缠紧,他将布条压住伤口的边缘。
他问:“这是天使应该做的,是吗?”
人类圣经里的天使,生来神圣,心怀悲悯。可真正的天使族,却嗜杀暴戾,视人类为草芥。
只有他这个人造天使,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所教授的就是普渡众生,救赎世间受苦之人。
阿勒沙垂眼看着他。
昏暗里,天使半跪在他面前。
白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向地面,沾上积年的灰尘,却依然像融化的月光铺在泥里。他的眉眼低着,唇因专注而微微抿起,整间地下室的霉朽都被他滤去了一层。
六翼不知何时从他身后舒展开来,翅尖垂落地面,白羽沾了灰。
川擡头,看向阿勒沙:“你之前见过我,对不对,阿勒沙。”
阿勒沙确实见过川,在十八年前,在圣德里大教堂。
那年的冬日很温暖,阳光从玫瑰花窗倾泻而下,把每一粒浮尘都染成金箔。唱诗班的童声还在穹顶间盘旋,所有人都挤在中殿,脚跟踩着脚跟,脖颈抻向祭坛。
阿勒沙那时太矮了,被淹没在无数脊背与肩肘之间,只能从人群的缝隙里——
看到一只缓缓张开的手。
川站在那里。
他穿着白袍,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周身镶出一层流辉。六翼收拢在身后,眉目低垂,空茫地站在那里,自带不可直视的神性。
人群簇拥着他,欢呼声几乎掀翻教堂穹顶。
神父举起他的手,向众人声明。
阿勒沙没有听见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