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开(一) (1/3)
离开(一)
川在雨路泽诊所的那间屋子里住了下来。
与地下室不同,这里暖意充足,有干净的床单每日更换,浆洗后带着皂角与阳光的气息。三餐准时,不再是罐头里不知年月的东西,新鲜的蔬果与嫩肉轮番上桌,养分一点点渗进骨血里。
不过几日,川身上那股易碎的单薄感便淡了几分。
雨路泽有时会借着送餐的名义在屋里多站片刻。他看着川坐在窗边,白金色的长发没有束,披散在肩头,侧脸沐在从窄口挤进来的光里。
他想起自己在阿维隆圣城见过许多真正的天使。他们有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羽翼,甚至更锋利的轮廓。但没有一个人像川。
不是外表的问题,是某种从骨血深处那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仿佛他与这人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神性。
这个词从雨路泽脑海里浮起时,他自己先觉得荒唐。他是黑市医生,是见过天使残杀同类的现场而能面不改色缝合伤口的人。他不该用这个词来形容天使。
但他没有别的词。
那究竟是什么,赋予了川这副不似凡尘所有的神性。他想不通,但倒是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倾家荡产也要得到他,难怪真正的天使视他为毕生耻辱。
就是这样一具不知该归于神明还是归于人造物的躯壳,此刻正垂眼看着餐盘里那只煎得恰到好处的鳕鱼,忽然擡头,问了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每天准备那么多好吃的?”
雨路泽把涌到嘴边的“因为阿勒沙付了钱”咽回去,换成一个更谄媚的版本:
“阿勒沙给了我一大笔钱当你的伙食费,我当然得好生伺候你这个祖宗。”
川点点头,道:“所以,他是不是喜欢我?”
雨路泽瞬间僵在原地,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汤勺在桌缘磕出脆响,震惊与难以置信写满一脸:
“什么?!”
.
阿勒沙夜里才回来。
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夜露的潮气,还有别的味道。机油,冷铁,和穿过拥挤人群才会沾染的的浑浊气息。
川猜测阿勒沙去过地下黑市。
锁着他的镣铐换成了更小巧精致的一款,戴在腕间柔软贴合,不会磨红皮肤。阿勒沙腰间的武器,也换了形制,更多样。
他在准备武器。
不过他夜里会一直守在川的房间,也只有这个时候,川身上的束缚会松快几分,只剩腕间一条轻链,窗户也能拉开一条细缝。
夜风从窄口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回。
阿勒沙照例坐在床边那张木椅上,手上握着川腕上的轻链。
他没有睡。
川知道他没有睡。
他望着窗外细碎的微光,又一次试探着开口:“可以用你的手机吗?我想看看我以前的粉丝。”
阿勒沙的声音从木椅方向传来,“你今天和雨路泽说了什么?”
川侧过脸,把半张颊埋进枕缘,夜光在他眉眼间描出极淡的轮廓。
“我觉得,”他道,“你可能会喜欢上我。”
阿勒沙站起了身,带动了锁链的声响。
他走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