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实验室(一) (3/4)
阿勒沙走过去。一刻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几只羊,手里牵着一头驴,驴后面拉着堆了干草的板车,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小羊羔,咩咩叫着,四条腿乱蹬。
他把羊羔扔到板车上,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两张身份证和一沓证件。他抽出其中一张,递到川面前。“记住这个名字。”
川刚拿起匆匆看了一眼,阿勒沙就把身份证收回去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又捡起来穿上。衣服上沾满了黄土,灰扑扑的。一身行头和周围那些赶羊的人没什么两样。
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样学样,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又捡起来,拍了拍,穿上,挺起胸膛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已经是牧羊人了。
阿勒沙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擡手抹在川脸上。
川愣住了。
黄土就这样糊在了他脸上,他有点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灰头土脸的。阿勒沙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下巴。因此川没看到阿勒沙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他擡起些帽檐,阿勒沙已经牵着驴在往大路上走。
大路上已经排起了队。
赶羊的,赶驴的,挑担子的,推板车的,都往一个方向走。偶尔有卡车开过去,卷起尘土,惹来一片骂声。路边有几间简陋的铺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门口支着棚子,棚子底下坐着人,抽烟喝酒的都有,看着过往的行人。
驴车汇入队伍。
阿勒沙赶着羊,走在车旁边。那几只羊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他时不时甩一鞭子。
川还在生气,气阿勒沙居然拿灰抹他的脸,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反正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坐在板车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羊羔。羊羔软软的,嘴里吃着干草,身上有股腥膻味。他低头看它,它擡起头看他,咩了一声。
一颗黑色的圆滚滚的粪蛋,就落在了干草上。
川捡起那颗粪蛋,朝阿勒沙丢过去。
粪蛋落在阿勒沙肩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阿勒沙没回头。
川又喂了一把干草,羊羔拉一颗他丢一颗,百发百中。
阿勒沙依然没回头。他赶着羊,眼睛警惕着周围。
羊羔造粪不及时,川暂且作罢。风吹过来,他的帽子太大了,滑下来遮住半边脸。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风又吹过来,掀起他参差不齐的短发,露出白皙的额头。
川朝路边努了努嘴,“我刚刚看到一个理发店,我要理发。”
阿勒沙没理他。
前方的路堵住了。
越来越多的车和人汇入这条主乾道,队伍走得越来越慢。川用手挡在头顶,眯着眼睛往前看——前面设了卡子,有人在检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阿勒沙也看见了。
他赶着驴车,从队伍里拐出来,进了一条岔路。岔路两边也是铺子,人少一些,有几张露天摆的桌子,几个人坐在那儿喝酒。
川从干草堆里找到一颗羊粪蛋,丢到阿勒沙身上。“去买把剪刀,我真的要剪头发。”
阿勒沙把驴车停在路边,转身把川从车上拉下来。他的动作很快,半搂着他,手臂箍得很紧。川感觉到他背包里的东西硌在自己身上,是枪。
“别说话。”
阿勒沙的声音很低,随后他松开手,揽着川的肩膀,朝旁边一家小商店走过去。
商店很小,货架上的东西落着灰。一个穿汗衫的男人趴在柜台上,看见他们进来,擡了擡眼皮。
阿勒沙松开川,在货架间随意走着。他拿起一包烟,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包。走到柜台前,把烟放在台上,用当地方言问:“前面咋回事?堵那么长。”
他的语气很随意,带着这一带特有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