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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打扰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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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打扰

没过几天,希尔达夫人派人传来了消息,很可惜,即使她派了手下各处搜索,仍没找到保拉的下落。朱利安并没有太失望,或者说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艾伯特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这被失望攫住的年轻人,但教堂的日常仍在继续。

珍娜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脖颈上的淤痕逐渐褪成青黄,说话声音不再嘶哑,虽然吞咽和转动脖子时仍会疼痛,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恐怖,气色也好了许多。

她无处可去,似乎也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艾伯特没有主动让她搬走,她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以义工的名义。为了证明自己的用处,她开始主动找些活儿干,清扫教堂长椅下的灰尘,整理信徒捐赠来的旧衣物,甚至自然而然地接替了朱利安每日做吃食的工作。

她是个很开朗的人,跟谁都想聊两句。每天都笑盈盈地和常来教堂的熟面孔打招呼,聊聊天气,讨论零碎。脸上总是充斥着属于年轻女子的鲜活气,即使经历了可怖的事,也依然顽强地存留着,甚至因为环境的相对安全而更加蓬勃地展现出来。这份鲜活气在见到艾伯特时,会瞬间变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刺眼。每当男人的身影出现后,她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绽开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过去,如果可能,还会凑近几步,试图说些或做些什么。

朱利安无形中被她挤入了一种有些尴尬的境地。从前他是教堂里最贴近艾伯特的人,帮着打理杂务,陪着读书做事,可如今,珍娜的出现,让他变得无所事事,就连艾伯特的关注,也被分走了小半。他虽心情复杂,却也不讨厌这个女孩。她们之前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出身卑微,挣扎求存,同样因为受伤而寄居教堂,依赖于神父的庇护。在一次偶然的交谈中,珍娜得知男孩的姐姐保拉一直下落不明,这个女孩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哦,朱利,不要难过,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和保拉团聚的。”那一刻,朱利安在她眼中看到了并非作伪的同情。

但是,有件事,不可以忍受。他看得出来,珍娜,喜欢艾伯特,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值得奇怪的事。在落难时刻,被一个高大温柔的男人拯救,很难不产生感情,就连朱利安似乎也经历了同一条发展路径。

好在艾伯特对珍娜的态度,始终是一种有礼的疏离。他会对她点头致意,接受她递来的东西,并简短地道谢,偶尔询问她的伤势恢复情况。除此之外,他的目光很少在她身上停留,即使不经意间对上,也会迅速、自然地移开。他的温和与耐心似乎是面对所有人的,包括珍娜,但底层却是一道难以跨越的界限,被朱利安敏锐地捕捉到,并因此感到一种复杂的安心,或者说一种卑劣的优越感——在艾伯特心中,自己和珍娜是不同的。

*

午后,是朱利安与艾伯特约定好的阅读时间。

在男人的指导下,他已学到了很多词汇,却还是格外珍惜这段独处的时光,尤其在那个欢快到有些聒噪的女孩来了之后。每到这个时候,他常常感到一种餍足般的安心,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这小小的房间之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男人闲适地坐在椅上,穿着一件亚麻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颈窝,侧脸线条格外清晰。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轻轻搭在摊开的书页边缘。不知为何,他近来格外在意袖口长短,不爱卷起,因而,额上已热出了薄汗,为他冷淡的气质,添了几分烟火气。

此刻,他正用低沉的嗓音朗读箴言句子,朱利安贴着他坐着,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艾伯特擡头看向他,“怎么了,朱利,没听懂吗?”

朱利安有些惶然,“没,没有,听懂了的。”

他正慌乱着,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珍娜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仍穿着汉娜修女留下的旧裙,腰间用一根布带束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一头红发被简单地编成了辫子,脸上没有脂粉,露出清秀的五官,脸上挂着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神情,“大人,您和朱利读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喝点茶吧。”

朱利安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涌起的不快。这是朱利安有些讨厌她的一点。她凭什么用这种熟稔的、仿佛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她和他们是一起的。再说了,朱利这个小名,姐姐保拉可以这样亲昵地叫,艾伯特大人也可以,她不可以。她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需要被怜悯和暂时收容的陌生人而已。她不该,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插入进来,打断这珍贵的独处。

“放在那里吧,谢谢。”艾伯特看了看她,目光在她的裙上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回了书上。

珍娜将托盘放下,人却站在原地,目光有些痴迷地胶着在艾伯特身上。从这个角度,朱利安将珍娜眼中毫不掩饰的光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地更加烦躁,正要出声催促时,女孩似乎从屋里的沉默中汲取到一丝错误的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手里不知何时起攥着一块手帕,朝着艾伯特的额角探去,“屋子关着门有点闷,大人,您出汗了,我帮您擦擦吧。”

男人猛地侧头避开,“不必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好几度,“你去忙吧,这里不需要你了。还有,教徒们捐了一些衣服,你可以从里面挑一些,身上的这件不要再穿了。”

珍娜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晌,才嗫嚅着挤出一句“是,大人。”说完,便仓皇着转身,离开了书房。

朱利安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看到珍娜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看吧,你终究是外人,大人连碰都不愿意让你碰一下,你永远都挤不进我们之间。但另一方面,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大人抱有更为混乱、更为灼热、也更加……危险的情感,也许,当他彻底暴露的那一天,大人会更决绝地让他离开。

他渴望艾伯特的关注,渴望那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也嫉妒珍娜有胆量、仿佛理所当然地留在教堂,试图亲近艾伯特。更可怕的是,在窥见男人强大表象下的阴暗内里时,在见证他偶尔的疲惫与脆弱时,自己还会产生一种隐秘的快感。

他似乎正变成一个扭曲阴暗的人,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朱利安年轻的灵魂里,让他四肢发麻,头晕目眩。

艾伯特擡手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看到面色复杂的朱利安,眉头微挑,“怎么了,朱利?不舒服吗?”

朱利安猛地回过神,猝不及防地对上艾伯特的眼睛。那眼睛像镜子般,清晰地倒映出他苍白失措、眼神慌乱的脸,仿佛能照见他内心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没、没什么,”他慌忙低下头,避开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有点闷,有点热。”

“那今天先这样吧,你去院子里透透气。”男人站起身,将书放回书架上。

“是……大人。”朱利安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逃也似的冲出了男人的房间。

感受到院子里微凉的风,他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却依旧无法散去。

不知是处于排除异己的私心,又或是有些同病相怜,他找到了躲在义工房间的珍娜。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他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推开了门。

珍娜坐在床沿,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听到脚步声,她受惊般回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看到是朱利安,她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抹着脸,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走上前,递了一块手帕。

珍娜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去,低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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