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示弱 （2/3）

明明从前亲密无间，近年来却日渐生疏起来，即使离得再近，心也隔得极远。

保拉看不惯朱利安每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朱利安也看不惯保拉利欲熏心、甘当棋子。

这对在危难时刻愿意替对方去死的姐弟，如今竟变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此刻，保拉站在门口，只披着一件深褐色的外套，款式简单，甚至有些陈旧。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梳理，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

看着朱利安脸上的喜色如潮水般褪去，保拉凉凉地开口：“怎么？以为是你的大人？看到是我，不高兴？”

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她又缓和了语气，“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朱利。”

朱利安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姐姐是怎么找到我的？黛莉娜告诉你的？”

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保拉笑着捂住了嘴，“在上城区，还有希尔达不知道的事吗？”

朱利安没有反驳，让出了身位。

他看着眼前一言一行都尽显矜持的女人，脑海里却是小时候两人说着无聊的笑话，一起捧腹大笑的画面。

对于保拉的话，他也知道全是事实。自己的一切行踪都在希尔达的监视之下。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一种她允许存在的、有限的幻觉。

保拉缓缓走进屋子。

朱利安向门外张望，“你今天没有坐马车来吗，姐姐。”

女人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疲倦地回转了身，“没有，本来打算之后再来找你，走着走着却到了这里，就想来看看你。”

即使近年来生活愈发优渥，两人却都保留着以前的习惯，穿着并不算华丽。

保拉今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头发松散，也不再摆出一副肖似希尔达的强势。

恍惚间，朱利安仿佛又回到了他们还在下城区那个小小屋子里艰难度日的时光。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陈旧的、温暖的触感。

保拉看到他松弛下来的神情，适时放缓了语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朱利，你还记得从前你每天晚上都会这样等我回家吗？”

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床板发出不堪负重的、轻微的嘎吱声。

“为什么不租个好一点的房子？”女人下意识问出了口，又陡然间意识到这偏离了她目前的人设，闭上了嘴。

朱利安没有动，依然靠在门上，刚刚软化些许的眼神，因着这戳破氛围的话，又平淡了下来。

保拉并不在意，半是追忆，半是渲染地继续说着：“那时候，你还很小，每天晚上都一定要等我回到家，才肯睡觉。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你都会睁着眼睛，盯着门口，直到我推门进来。”

朱利安被她的话带动，再次陷入回忆中，脸上多了几分动容。

眼见有效，保拉再接再厉道：“那个时候的冬天，很冷，我们只能两个人抱在一起睡觉，你还安慰我，等你长大了读书，就能离开下城区，赚到很多很多钱，我们就再也不用过苦日子。”

她转过头，看向朱利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说，到时候我们要住温暖的房子，要吃软软的白面包，要穿没有补丁的新衣服。你说，姐姐再也不用被那些男人用恶心的眼神盯着，我们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朱利安感到眼眶有些发热。那些幼稚的、天真的承诺，他真的说过。

在那些最黑暗、最卑微的日子里，这些期待是他们唯一的亮光，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慢慢地，从门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板又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保拉没再对此作出反应，而是伸手将弟弟揽入怀中。动作很轻，像是对待脆弱的小动物似的，怕吓到他。

朱利安没有抗拒，顺从地靠在她肩上。

女人安抚地拍了拍他，继续道：“朱利，现在，我们真的过上了这样的日子，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吗？

朱利安一时间想不出答案。

也许人就是这样，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也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