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栩 (1/3)
阿栩
白游身上有伤,商栩迁就他,去牵了匹马,两人同乘一骑,过了午时才抵达东曜山下。
商栩想起带白游离开前,白兆之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嘴脸,竟莫名觉着大快人心,颇为舒坦。
但他不好表露太多,毕竟白兆之是这少年的父亲,而自己只是个“多管闲事”的外人。
“走得慢了些,这会儿回山,我们赶不上午饭了。”
商栩常习内功,一两顿不吃也并不会感到饥饿。他看着重伤未愈的白游,盘算着还是得想办法让孩子吃好点,伤才好得快。
白游终于不是一脸兔子般惊慌失措的表情,破天荒地对他笑了笑:“我一路瞧见山上有野菜、野果,若有弹弓,还能打到活物,可以烤来吃。”
“家中生火煮饭的活也是你做吗?”商栩心道,虎毒尚不食子,这姓白的不仅下狠手虐打他,还把这儿子当作奴仆对待,当真不是个东西。
虽然白游十几年如一日,早就习惯了,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问,他边点了点头,边掰着手指:“对啊,劈柴、提水、浣衣、做饭……”
数着数着,他忽然停了下来,尽管他想把这辈子头十四年的事一股脑儿说给他听,可这些琐碎小事既不精彩,也不有趣,山人哪有耐心听呢?
商栩见白游才有了些精神又落寞下去,以为是他身上伤口疼痛所致,即刻扶住他左肩,右手并指抵在他后颈处。
“凝神吐纳,以养心气。如山不移,如水不息。”
白游闭上眼,微微感知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所到之处如同冷泉流经火石,伤口的燥痛之感大为缓解。
商栩低头,遇到白游探寻的目光:“我知道你想问,刚才我说的是什么。这是东曜、阆仙两派最基础的内功心法,‘凝心纳气诀’。你没有入门,本不该说与你听,但这套心法重在气息调和、修身养体,对你的伤口恢复很有好处,我也就不顾及这么多了。”
白游心中默念了三五遍,忽然停下脚步,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又说不出。
商栩回头看他,白游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脖颈处,闭上眼,开始默诵调息。
人的脖颈之侧,正是气息吐纳经行之处。商栩只不过念了四句心法口诀,以内劲助其导正气息,不想片刻之间,白游已有所悟。
“虽没有半分内功底子,却能依据方才体内气息游动的规律,自行吐纳。你可知,许多弟子拜入东曜后,吐纳都要学上半年。”商栩入门时只有五岁,若不是幸得恩师手把手地教,他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初窥门径。
白游睁开眼,只当这是句夸奖,不由暗暗高兴了一阵。
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走了一个时辰,好在山中风景秀美,他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儿,也不觉得枯燥无聊。
“这里就是东曜剑派,我们到了。”商栩引着白游,看向前方。
东曜山门宽约三丈,一扇正门,两扇侧门,金雕玉刻,十分气派。
白游微微张嘴,暗暗惊叹。他从没出过会安镇,以为镇上的最富贵的陈家门前花团锦簇,已算是最好看的,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气势磅礴又充满威严的地方。
镇守山门的弟子见到商栩回来,恭恭敬敬地作了揖,齐齐喊了声“师叔”。
上山这一路,白游这也没见过,那也不懂得,问了商栩好些个问题。
现下他听别人喊商栩“师叔”,脑子里又冒出了许多新问题,可他记得商栩曾说他父亲“聒噪”,因而闷在心里,不敢发问。
商栩见他那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笑着抚了抚他的额发:“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你还小,问问题是你的特权。”
白游偷偷擡眼,望着比他高出许多的商栩:“他们……看起来比你年长,为什么喊你‘师叔’啊?”
还不等商栩回答,旁边另一位守门弟子抢先道:“小友有所不知,武林各家各派向来只论辈分高低,不分年龄大小,我们东曜剑派也不例外。别看商师叔年轻,却是张师叔祖唯一一位入室弟子。”
白游听得不甚明白,却从守门弟子夸张的语气里感知到,“商师叔”的确是个厉害人物。相比之下,自己就更显得卑微渺小了。
“你解释得很清楚。”商栩目光扫过守门弟子,语气平静,宛如深秋无澜的湖水,“以前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谁的门下?”
守门弟子拱手道:“骆掌派门下叶非郁,见过商师叔。”
“你姓叶?”
“弟子是旻陶镇人,家中世代经商。”
叶非郁谈吐自然,态度从容,想来受过良好的家学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