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善恶 (2/2)
白游忍住笑,也抱拳还礼:“戴师弟请讲。”
戴飞眸光闪烁:“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教我识字啊?”
白游一怔,立刻笑了:“当然可以。”
戴飞高兴地抱住白游的腰,白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孩子那么小,又远离父母亲人,既然愿意信任他,他不忍心辜负这份期待。
白游如今识的字虽不多,但也一直努力认真地学,他先学会,再教给戴飞,等于是学了两遍,应记得更牢,写得更好。
商栩此行本该往北,只因先前对白游承诺过,要定时给白家报个平安,因而绕道会安镇,与白兆之见上一面。
立于白家门前,隔着门板也能闻到一阵腐朽衰败的味道,商栩不禁皱起了眉头。
敲了几下门,等了半晌,没人开,他正准备走,屋内却传一阵出桌椅倒塌、撞击地面之声。
商栩推门而入,见白兆之瘫倒在地,喘着粗气,动弹不得。
屋内桌椅东倒西歪,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揉作一团的书籍纸张墨迹斑斑,看不出写了什么。
“这是……”商栩将白兆之扶到榻上,见他双腿无法着力,粗略看去,多半是断了腿骨。
白兆之才刚坐稳,就一把推开商栩:“山人今日得空,就上赶着过来看我出丑吗?”
“碰巧罢了。”商栩忍耐着与他解释,“你到底是白游的父亲,我来知会你一声,他在东曜一切都好,不必挂心。”
白兆之冷笑一声,方才跌得痛了,他半倚在墙上,手握成拳,抵住后腰:“我挂心他?我犯不着挂心他。他攀上东曜的高枝,自然有千千万万的人记挂着,往后只怕也不会认我这个爹。”
“阿游心性纯良,就算你往日待他不好,但只要好好道个歉,从此和善相待,他未必不肯原谅你。”商栩想着,如若白游未能通过剑庐试炼,或是畏难了想回家,总不能还像从前那般,饱受白兆之的虐待。
“我是老子,他是儿子,你让老子给儿子道歉?山人的爹可会向山人道歉?我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从古到今,还从未听过如此滑稽之事。”白兆之心中积怨已深,即便知道商栩是东曜门人,亦没有半句好话。
商栩依旧冷漠淡然:“你未听过,不等于没有。我父母早亡,只有个师父,师父尚在时,如若有错,他也肯向我道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想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为了逼我给儿子道歉,煌煌如东曜剑派,先找人打断我的腿,叫我动弹不得,再让你过来与我谈判?!”白兆之双目赤红,恨意愈深。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论拳脚兵刃,不是东曜任何一位的对手,我派中人无须这么做。”商栩正色道,“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白兆之无法挪动,商栩欺身近前,扣住白兆之膝盖,查验他的双腿。
他双腿胫骨确实断裂,但下手之人尚有分寸,只需找个寻常郎中替他接好骨,养上三四个月也就痊愈了,不会留下残疾。
“你将我儿带去东曜,又派人来镇上四处打听我家私事,致使流言四起沸沸扬扬。我上山寻他,你们拒不归还也就罢了,还从官所拿走白游的举荐册。我竟不知,我儿的名册,我这个当爹的居然做不了主?你们不许我伸冤,就找些个流氓混混,打断我双腿。东曜剑派做出这等肮脏龌龊事,当真卑鄙无耻之极!”
在白兆之看来,商栩仗着有武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派人弄断他双腿,还假模假样查看他腿伤。
他一怒之下,抄起手边的粗陶碗,猛地砸向商栩!
只听“哐啷”一声,碗碎在商栩脚边,商栩反应极快,闪身避过:“举荐册是我拿走的,白游入东曜试炼,需要会安镇官所的允准。至于你的腿,我不知……”
“山人何必惺惺作态?!”白兆之怒极反笑,“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拐走我儿子,弄断我双腿,街坊四邻全来看我笑话……原本我还能挣些小钱,不至于饿死,如今动都动不了,与等死又有什么分别?山人好本事,干脆一剑杀了我,岂不痛快?”
“你也知伤得动都动不了是什么滋味了?你从前殴打、折磨、欺辱阿游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商栩仍记得,那时白游躺在柴房外,遍地鳞伤、奄奄一息,连哭都没有力气的模样。
“哈哈哈哈!”白兆之笑得愈发癫狂,“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我让他当牛做马,赏他一口饭吃,已是大发慈悲。也不知你们中了什么邪,把他当个宝贝捧着,莫不是看他长得不错,可用来泄泄火?是了是了,东曜山上没几个女人,找些漂亮男孩来玩玩,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啊!”
“无耻!”商栩没想到白兆之会用这样的恶意揣测白游,这哪是一个父亲能说出口的话。
白兆之见商栩满脸怒容,心中大感快意,继续说着不干不净的话辱骂白游,直叫人难以入耳。
商栩见白兆之断了腿,怕他无力维持生计,甚至动了一丝恻隐之心,想把随身携带的盘缠匀给他一些,让他还能活命。
然而白兆之丝毫不顾念父子之情,既如此,此人也没什么值得怜悯的了。
商栩当即心下一横,拂袖离开白家,纵马北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