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妄念 (2/3)
白游出声安慰,被萧闻歌打断:“与其考虑替我脱罪,倒不如把我交出去,我既成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还怕死吗?”
白游见他毫无生志,一心求死,恨不得打他一顿,将他打清醒些,可想到他如今挨不得打,便肃然道:“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萧闻歌,我当你是朋友,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刀山火海我也陪你去!你现在这样,我看不起!你若像我母亲那样含冤而死,就算死了,也不得安宁,坐实了罪名不说,还会被人非议、被人嘲笑、被人遗忘,你来到世间一遭,求的是这样的结果吗?”
萧闻歌像秋后枯萎的草木,委顿着,低头看向桌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白游听见他说:“我本是不想活的,你要我活着,我便为你活着。若将来,我管不住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你务必亲自取我性命。”
白游想抱抱他,可他如今跟个瓷娃娃似的,碰一下都疼。于是他走过去,慢慢伸出双臂将他环住,却尽量不碰到他,表达一个真诚的、安慰的、信任的意思就够了。
萧闻歌忽然克制不住,用力将白游箍进怀里,双臂紧锁,勒得他喘不上气。
白游作势要推,可他又怕:“呼……别那么大力气,小心受伤!”
萧闻歌沉着嗓子,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我不怕疼……求你,别推开我。”
白游无奈,只得任他抱着,直到他痛过了,便也睡着了。
次日清晨,叶敬吾照例起得很早,来弟子房开了锁,将白游单独喊出去问话。
“说吧,还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游一揖,回道:“在说萧闻歌之前,我想先说说萧掌门。当日在芭蕉渡,我亲眼见萧掌门身体僵直,双目圆睁,然后一头栽下水去。试问以萧掌门的水性和身法,怎可能入水之后就淹死?必然是在入水之前就已遭人所害。”
叶敬吾听他讲述萧掌门遇害的细节,便知他涉世不深,还没见识过某些邪道门派的功夫,譬如用毒的,用蛊的,控制人心神的,使人丧失心智的,都可通过谋划,杀人于千里之外,萧正音多半是着了什么邪派的道。
“我相信你所言非虚,那么其他遇害者呢?萧闻歌怎么说?”
白游将蒙面人控制萧闻歌,以及萧闻歌返回凌虚派后听见萧正弦、顾莲密会,透露谋害萧掌门之事和盘托出,极力为萧闻歌洗脱罪名。
叶敬吾双眉紧蹙:“我不管萧闻歌是敬重父亲,还是敬重叔父,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没有武功傍身,我好奇的是,他如何杀害那些身怀武功之人?即便当时,其余弟子被支开,仆役与萧闻歌本人都说是他一剑杀害了萧正弦,萧正弦武功的确略逊于萧正音,但在武林中也排的上号。”
“是我。”正说着,商撷叶从门外走了进来,“我在水牢救白游之时,与萧正弦交过手。他让门下弟子与我缠斗,阻拦我们救人,我便没顾忌那么多,出手打伤了他。”
白游思索片刻:“叶师兄,商掌脉,我不懂武功,但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功夫,是让人心神混乱,不听自己使唤,只听旁人的话?”
萧闻歌描述的他当时的情况就像是被扰乱了心神,听蒙面人喊他报仇,他就被仇恨所蒙蔽。
叶敬吾与商撷叶对视一眼,这样的功夫不是没有,而出自邪门歪道,常为正道所不齿。
白游的目的,就是证明萧闻歌被人利用,并非有心杀人,这世上只要存在这样的功夫,萧闻歌就不必独自背负杀了几百号人的罪名。
叶敬吾略一沉吟:“我已有裁夺,商掌脉,请随我前去做个见证。”
一行三人来到后院,叶敬吾替萧闻歌解开锁链,将他也带到院中。
“萧闻歌,你想不想活下去?”
萧闻歌不说话,他知道白游已将一切都告知叶敬吾,如今该判他的罪了。
见萧闻歌低着头沉默,叶敬吾将那柄黑沉的“玉川”丢给他:“尽全力,打赢我,你便无罪。”
无罪?杀了几百号人的罪孽如何抹平?萧闻歌心中不解,叶敬吾却不给他思索的机会,飞身上前,一掌打在他左肩上。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漫延开来,萧闻歌光是忍着不呼喊出声,就已痛得汗流浃背。
“叶师兄,你这样会打死他的!”白游着急大喊,想上前阻止,却被商撷叶拉住。
萧闻歌依旧没有反抗之心,叶敬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出第二掌,正打在萧闻歌胸前。
五脏六腑被这一掌打得互相挤压,整个胸腔像被贯穿了一样痛,饶是萧闻歌心冷如铁,也忍不了这样的剧痛。若再不反抗,任由他打,在被打死之前,就会活活痛死!
他昨晚答应过白游,要为他活着,于是提起“玉川”,毫无章法地刺向叶敬吾。其力道之盛、速度之快,险些让叶敬吾反应不过来。
叶敬吾提气运掌,萧闻歌耳目灵敏于从前百倍,他掌风一出,玉川就已经挡在身前,或是向他刺来,逼得他运招即变招,虽不至于落败,但难以使出全力。
白游看得目瞪口呆,闻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竟能与掌门首徒打得有来有回?
叶敬吾冷眼看着对手,振鞘出剑,他自会走路就开始习剑,若输给一个不懂武功的毛头小子,那才叫天下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