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夏冰 (3/3)
白游实在没招,想起从前受伤时,师父给他上药,也不是没看过,于是将上衣脱去,顺手系在腰上,再继续拿铲子刨土。
也不知张师祖怎么想的,几坛酒埋了足有三尺深,得亏他练过武功,身手矫健,腿往后勾着树,上半身探进土坑,这才把酒坛拎了上来。
“师父,是这个吗?”
白游举起手臂晃了晃,商栩一擡头,少年的身影恰落在他眼前的那片霞光里。
他们日日见面,商栩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喜欢赖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可这么一瞧,他好像是长大了。
他的个头已经和自己一般高,头发高高束起马尾,肩膀宽阔,臂膀有力,连肚腹上也练出了清晰明朗的线条。
“师父怎么不理我?是这坛吗?不是的话,我再挖挖看。”
“……是,是这坛。拿几个碗过来,还有冰。”
商栩启封酒坛,先酾酒于地,祭过张鹤林,又倒了刚覆过底的一小碗,端给白游:“十五了,特许你尝一口。”
白游急忙申辩:“早满十五了,如今是十六,两月后过了生辰,就十七了。”
商栩擡手,摸了摸他的头:“当个孩子不好吗?”
白游拉下他的手,再不让他摸:“不好。”
商栩浅笑:“好不好都只许尝一口。”
商栩给自己斟满一碗,再拈两块冰进去,而后高高举起:“来!”
白游双手捧碗,与师父的碗碰上,四目相对时,清脆的声响直撞进他心底里,似乎撞碎了一直以来的克制与矜持。
商栩就着小菜、饮着冰酒,到微醺时,忽然话多了起来,他说起他的师父张鹤林,说起他的妹妹商撷叶,说起山上的春花秋月与夏风冬雪。
他说师父过世后,他不堪旁人议论,有意避世,所以一个人走了很长很远的路,独自看了很多很多的风景。
白游听着,心底比出了满身的汗还要潮湿。
师父以前说他无欲无求,没什么“想要”,是难得的心性纯良之人。
而事实上,他最会察言观色,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早早发现,商栩看起来清高冷淡,实则善良温柔,所以只要他痛、只要他求,只要他装出一副弱者姿态,师父就不忍拒绝他。
他成功来到商栩身边,做了他的徒弟,可他听师父说起往事,往事里全部没有他时,他又很难不心生嫉妒,因而越发想要更进一步。
他想他与师父,能像孟旸和叶非郁那样,无论旁人投去何种目光,他们都只在意彼此,都会对彼此回护到底。
他想他与师父,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能并肩携手一起走下去,一起去看世间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