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问罪 (1/3)
问罪
御书房中,皇帝自顾自坐下,边摇扇子边按捺心中不快。
自打他登基以来,那帮朝臣日日上奏,劝他收敛性情、怀柔待下,可这桩桩件件,没有一样是遂了他心意的,叫他如何收敛,如何怀柔?
就比如眼前这位,明明看出他动了气,却只是垂首静立,连一句哄他的好话都没有。
“坐。”皇帝指了指身侧软席。
天子之言即为圣谕,商栩不能违背,既让他坐,他便坐。
“你可知,朕为何将骆掌派请至宫中?”皇帝问得咬牙切齿,甚至带上了几分恨意。
在天子面前,商栩总是低着头,而他一低头,就看见了那身白衣。
料子是上佳的软烟罗,轻薄飘逸很衬他的身材,但他就是厌恶,厌恶到极点又无法发作时,哪怕对方是皇帝,他也不想回话。
何况天子的用意谁能揣测?他请来骆江行,总不是要为他养老送终。
“好一个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东曜剑派!”
商栩的沉默彻底惹恼了皇帝,皇帝怒火中烧,一个拂袖将御案上摆放的笔墨纸砚尽数扫落!
一方砚台恰好碎在了商栩脚边,墨水溅上白衣,倒让它有了些许不同。
商栩攥紧拳头,逼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兴许皇帝只是年轻贪玩,且身份高贵,无人敢规训,才这般任性妄为。
他蹲下身,见散落的物事里杂着几页练字所用的纸,便想起在画影阁时,阿游也曾这样练过字。
不过阿游生性节俭,一张薄薄的纸,正面写完写反面,大字的间隙里写小字,写得满满当当才舍得扔。
其实最后也没扔,徒儿的一笔一划看在师父眼里,皆是进益,商栩都替他收了起来,将来再翻看时定然颇有意趣。
一念及此,商栩躬身去拾,边拾边收,而后整整齐齐地摆回御案上。
“圣上所用皆是佳品,摔了、弃了,未免辜负造物者之心。”
皇帝背对着他,看似不在意,实则余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皇帝乃九五之尊,从前他摔过、弃过的东西不知有多少,只要他不喜欢东西,绝不会在他面前出现第二次。
再说东曜又不是什么寒门小派,商掌派犯得着心疼这些吗?
“别以为这么做,朕就不问你的罪。”皇帝高傲地偏过脸。
“还请圣上告知,草民所犯何罪?”商栩回到他身前,正襟跪好。
“先帝在时,修昊阳陵,太卜算出涵养龙脉之地正在东曜山。然而东曜、阆仙两派自掌门而下,以命死守,不愿迁徙,连先帝也不得不妥协。朝廷无奈之下,另选址于章雒东郊,昊阳陵即将完工时,墓道突然坍塌,三百余名工匠无一生还。此罪一也。”
乍闻此讯,商栩擡头,瞳孔大张。
他的父亲,商越,正是殒命于昊阳陵的工匠之一,母亲姚氏携一子一女千里寻夫,于途中伤心过度而亡。
由此看来,他非但有罪,还是此事的受害者。
可见皇帝咄咄逼人,问的不是他的罪,而是中道二宗的罪。
“两年前,吴内监前往江南征选民女,他奉的是朕的旨意,办的是皇差,却命丧锦绣山庄。你们假扮朝廷使臣,火烧太守府邸,私自放归民女,以骆江行为首一行,隐而不报,欺君瞒上。此罪二也。”
吴内监的确是替皇帝办事,然而他与罗殊交易,残害无辜女童亦是事实。
在商栩看来,吴内监死有余辜,何况他们放归的皆是十岁以下用以炼药的童女,着实没什么错处。
“此前,中原武林广发英雄贴,召集天下豪杰,共赴西垣丘,剿灭邪魔外道迦叶摩量。红柳城一战,各派中其奸计,力不能敌,东曜、阆仙无一人前往支持,致使各路豪杰尽数折损于西垣丘,损失惨重。此罪三也。”
商栩竟不知,此事传回皇帝耳中已变成这副模样:“圣上,迦叶摩量并非邪魔外道。”
“怎么?商掌派不先替东曜辩解,反而替迦叶摩量申冤?”皇帝目光如刀,似在他身上剜出几个洞,“商掌派的确如传闻中所说,与那邪魔外道沆瀣一气,抛却尊严,委身事敌,残害武林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