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日落 （2/3）

“王相说得都在理，可朕心里头，委屈。”

先前闹出的荒唐事，王相都听说了。好好的东曜掌派，被皇帝逼得自废武功，险些丢了性命。

世间果真有不爱荣华富贵、笃定本心之人，虽无缘同朝为官，却也叫人钦佩。

“圣上与那位东曜掌派本不是师徒，尚且委屈若此，老臣小女嫁于圣上，三载为妇，圣上可有偏心偏爱，冷置于她？老臣与小女从未感到委屈，圣上受万民敬爱，又谈何委屈呢？”

王皇后性格娴静，不爱说话，问读了多少书，也只答读过三五本小经，是不如齐贵妃才华横溢、明敏多思。

他到今日才醒悟，当朝宰相的女儿怎可能是寻常庸碌之辈？他因反感王相的规劝与约束，对皇后也产生了偏见罢了。

“朕明白了，这就拟一道旨意，议和吧。”

双方和谈于桑柘城举行，约定桑柘原以东属大宣，以西属耆末国，而桑柘城被辟为新的自由贸易区，在此进行的交易往来，无须向任一方缴纳税赋。

为了纪念两位捐国赴难的当世英杰，此次和议被称为“悲回之盟”。

春分当日，昭南将军齐傲然奉旨封赏东曜。因征西将军孟旸浴血奋战、为国捐躯，圣上赐封一等忠勇侯，据其遗笺，所有恩赏均赠于东曜剑派。

“……愿我东曜，再无空乏疲馁之患，各脉弟子克思勤勉，长于所学，扶危济困，兼爱天下。”

萧闻歌依照孟旸所言，以半数封赏偿还叶家商行当时的资助，其余纳入银库，待新一批试炼弟子上山，便不用再让他们下地耕种，以谋口粮。

“……外面是什么声音？”榻上之人半闭着眼，脸色透着将死的灰败。

“是新进的试炼弟子，吵到你了吧？我把窗子关上。”风先生道。

“不必了。”在烈焰掌劲的折磨下苦熬数月，欲生不得，欲死不能，叶敬吾曾自诩深厚的内功根基到这时已显得讽刺无比。

他二人暂居于剑庐，萧闻歌虽没说如何处置他们，却在继任大典后把执掌刑罚之权交给了宁星映。

宁星映安排他们置办试炼所用的矿材，每日需劳作四个时辰，方能换得一日口粮。

叶敬吾动弹不得，风先生必须做双份的量，才能保证他们都有饭吃。

“听说画影阁那位，其实是迦叶摩量少主，身份被识破后，跳了崖。”

风先生也不知该不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林芳存、赵芳续相继离山，白游一旦身死，还有谁能替他治疗烈焰掌之伤？

叶敬吾自嘲一笑：“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我倒是真心感念你，见我落魄如斯，仍没有弃我而去。”

“叶师侄岂会不知？当年你冒着被任掌门责罚的风险也要替我谋划，我那时就已认定了你……”

风先生待他，除了感激，还有愧疚。

彼时商栩左臂断折，剧痛难当，却以玉石俱焚的打法赢了风先生，再经张鹤林据理周旋，使叶敬吾一番费心筹谋彻底落空。

“最后陪我打一场吧。”叶敬吾勉强撑起身体，握住了苍御剑。

“这……你若动用内劲，怕是会、会……”

不等风先生说完，叶敬吾突然爆喝一声，压抑许久的内劲终于逃脱束缚，接踵而来的是如业火炙烤般的灼烧感，五脏六腑，四肢躯干，无一处不受焚烧之苦，无一处不在剧烈焦痛感中，化为灰烬。

天边红日悄无声息地沉入云海，夕阳斜晖流散长空，将东曜山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萧闻歌于纯钧阁最高处负手而立，涛先生捧着一沓卷册拾级而上。

“禀掌门，昭南将军把孟……孟师侄的骨灰送回来了，已按他本人的意思，交予叶家商行。”

“叶掌柜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收了便走了。”

萧闻歌目不转睛地望向极远极远的地方：“你看，日头落山了。”

涛先生静默无言，陪他站了好一会儿，才道：“剑庐里那两位，也没了。”

萧闻歌点点头：“按旧例，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