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一 太平 (5/8)
他以为,导致谬传的主要原因在于两地语言不通,沟通不畅。而他向来以慎思明辨自居,竟也听信过这些传闻,一时感到十分羞愧。
“不说这些,”拓拔游止了闲聊,“蒋先生,师父,我们开始吧。”
“拓拔掌教,若有一日还归中原,我定当全心全力为你正名。”蒋荆玉言之凿凿。
拓拔游会心一笑:“那我提前谢过蒋先生。”
商栩铺好纸笔,磨好墨,擡眼间,见阿游于案前负手而立,颇有几分师者气势,不禁抿唇笑了笑。
“中原话有官话与方言之别,我等皆生长于江淮以北,便援引章雒、清河为代表的北方官话为例。众所周知,中原话有三十余个韵部,按韵划分则过于复杂,我们暂把各种发音归纳为‘元’。相比之下,中原话有七元,西垣话本有五元,与中原互通过程中派生出一元,又改动过一元,而今通行的西垣话常作六元。”
这是十年寒窗里不曾学过的知识,蒋荆玉听得津津有味,时而记上几笔,时而反复揣摩,掌握得极快。
他本就是读书人出身,无论授课还是听课,皆不算什么难事,但他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
“六元者,万变不离其宗,掌教讲的几个例子皆有规律可循。此处我已懂了,请掌教继续。”
“再等等。”
“等什么?”
拓拔游行至商栩面前,见他把方才自己所讲的重点逐一誊录下来,密密麻麻写了小半本。
“师父,学西垣话最要紧的是开口说,晚间我会帮你把笔记补完,你先跟着我说好吗?”
蒋荆玉歪着脖子看他们,实在不懂几个元翻来覆去有什么好练习的,难道说两个男人面对面噘嘴练习“鱼”音、“律”音是件颇有趣味的事?
“虽说西垣话通行六元,但当时杨岳说的与几位尊者说的明显不同,关窍在何?”商栩经过充分对比,已发现了问题。
“六元通行于西垣是因为耆末国使用的是六元。没记错的话,杨岳的母亲是鄯善人,鄯善与耆末相距不远,他当时教我的就是六元。至于五尊者则来自西垣各地,聆泉的故乡在最西边的比戎,他说得西垣话就不大好懂。”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书中读到过,比戎国民擅养猛兽,听闻他们与熊虎同睡一个被窝!”蒋荆玉两眼放光。
拓拔游对于此人的卖弄行为十分不满:“别插话啊,我没说完呢。”
见蒋荆玉一脸不服又不能反驳的模样,商栩笑了笑,转向拓拔游:“请掌教大人继续。”
“师父已想到了,师父来说吧。”
“或许还有说话习惯的问题。杨岳与中原人来往频繁,又教初学者,语速慢;而尊者们日常语速较快,元与元相连,发音就发生了变化。”
“对,师父真厉害!”
拓拔游毫不吝惜对他的夸奖,若非有个蒋先生在场,他简直要扑上去亲个够本再继续。
蒋荆玉一脸懵,元相连则生韵,中原话里也有的东西,到底哪里厉害了?
习完音韵,该以简单的日常对话为例,加强练习予以巩固。
方才还催促着进度的蒋荆玉恨不得再次把自己磕晕,区别于学语时常规的问安、示物、指人,拓拔掌教专挑西垣民歌里描绘男女相恋的词句来教,虽说浅俗易懂吧,含义到底过于露骨,但他二人似乎并不介意,一来一往,聊得火热。
“我不学了!”蒋荆玉把书案一推,“子曰,子曰……”
“曰什么?”拓拔游问。
“发乎情止乎礼!你们是来上课的吗?到底有完没完?!”
“你不想学西垣民歌?”
“就没有什么礼仪辞令,正经些的吗?”
“有啊。”
拓拔游叽里咕噜说了一句,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意思?有些耳熟。”
“拓拔神子,以翺以翔。”拓拔游憋住笑,“礼仪辞令多半是吹嘘我的,你进迦叶摩量的大门时就听了三遍,当然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