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番外二 冬至 (3/8)
“呃……咳咳!咳!”拓拔愉跌倒在地,呕出三五口鲜血,将纯白雪地染红了一片。
“少主!”宗律挣脱渡音的束缚,飞快跑过去挡在拓拔愉身前,“掌教大人!少主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兄弟,我愿替他领下所有惩罚,就算、就算牺牲性命,我也不怕!”
拓拔游看向宗律的眼神终是有了些温度,在东曜山的悬崖边,也曾有一个少年人不顾性命地挡在他身前,纵使刀兵加身,也从未退却。
“宗律,你对他好,把他当兄弟,那他对你好吗?他有把你当兄弟吗?”
宗律仿佛有些羞赧,不敢看拓拔游的眼睛,偏过头道:“他对我也好,有好吃的、好玩的会分给我,还有零花钱,也会……”
“会以此为交换,让你教他武功?”
“……我、我愿意教他,不过……母亲教我的武功,我自己也练得不好……”
“荒谬!”拓拔游骤然大怒,“他拿些小恩小惠贿赂你,抱着学武的目的与你接近,何来半分真心实意?!拓拔愉,你太令我失望!”
拓拔愉趴在雪地里,唇角血迹未干,他不甘地抓起地上的雪,任它在掌心化成水渍,低低的呜咽伴随着眼泪,沿着手臂肆意横流。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地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嘲笑着他的无能与卑微。
商栩上前,抱起几近晕厥的拓拔愉,路过拓拔游时低声道:“来我房中,有话与你说。”
师父的命令,他自是不敢违拗,稍稍平复下心绪,即刻跟了过去。
片刻功夫,商栩已给拓拔愉把过脉,又替他擦拭干净,拢进被褥里睡了。
“没事吧?”拓拔游摸了把孩子的额发。
“没事,”商栩拉过他的手,将他肩头沾上的细雪轻轻掸去,“我知道你有分寸,不过能不能告诉我原因,别让我担心。”
“我并非不愿教他,迦叶摩量心法与烈焰掌两门武功由血脉传继,刚猛霸道,不适合小愉。”
拓拔愉学不了拓跋氏的武功,也无法与西垣王剑共鸣。
终有一日,这个秘密再也藏不住,届时拓拔氏会成为欺骗诸国王臣和西垣百姓的罪人。
“你是否打算……改教他东曜武学?”商栩眉头微蹙着,不觉叹了口气。
他知阿游两者兼修,已臻化境,若由他传授小愉东曜武学,先筑下根基,再佐以迦叶摩量的招式变化,或可瞒住一时。
“真要教他东曜武功,也不该由我来教。我没有资格。”
“阿游,若我武功尚在,不会让你如此为难。”
拓跋游看向他,忽陷入沉默。
来西垣丘后,他鲜少与人动手,也从不在阿栩面前提及任何有关武功的事。他不提,商栩也不问,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别因为这种事自责,”他细细抚过商栩指上的厚茧,“我没有资格,却有私心。在你前往红柳城之时,我已把‘凝心纳气诀’的吐纳功夫教给了他。”
“进境如何?”
“……极慢。”
即便地位尊崇如迦叶摩量掌教,在承认自家孩子资质平庸这件事上,依然十分困难。
但没有天赋不应成为孩子的错处,此前商栩亲手为拓拔愉雕制棋盘,也是想通过下棋的方式收一收他的浮躁心性,否则让他每日静坐两三个时辰只为练习吐纳,与要了他的小命也没什么分别。
“小愉这么执着于学武,只要他肯努力,将来不会比旁人差。”在这一点上,商栩最有发言权。
拓跋游摇头道:“我们当年留下他,是不想让他被争胜之心所束缚,能够跳出樊笼,在这方塞外天地做自己想做之事。而今商路通畅,两境和平,也不必非得依靠武力才能镇守一方。”
当年在东曜,“没有天赋”的评价几乎困住了商栩的前半生,即便他拼了命的努力,也难以追上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
但自从废去武功后,他回到商家村重拾梓匠一道,不仅学得快,做起来亦得心应手,村里的老匠人都夸他,虽是半路出家,却是颇有天分。
有了傍身的手艺,他渐渐从前半生的阴霾里走了出来,如今再听闻“不会武功”或是“武功不好”这样的话,心里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商栩一手挽着拓拔游,一手握着小愉的手,这对父子虽时常争吵,却也是他最重要的两个人:“我明白,有你护着我们,我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