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爱 （2/2）

池苗听着对方像背课文一般流利地说出这个他也从未听说过的病症的特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任何言语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太过单薄无力。

“我当时很害怕，和我妈一起找遍了各种名医，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但都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于是我开始每天频繁地找他聊天，聊什么都好，只要能跟他再多说说话就好，因为我不知道哪句话会成为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害怕面对这件事……”

“再后来，暑假还没过完，他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很恐怖吧，”裴谦珩说着，低头长出了一口气，“那天他把我和我妈叫到一起，一字一顿地向我们宣布了他的决定，他受不了这份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的折磨了，也不愿意再看到我和我妈徒劳地为此奔波，他想要自杀。”

“我妈当场就哭了，我看着我爸的眼睛，没敢也跟着哭，我怕他俩更难过，没人会比他俩还难过……”

“后来我去苏黎世上了大学，慢慢开始对这段痛苦的记忆释怀，却又有些沉迷于及时行乐的“感觉”——人一旦真的什么都有了，反而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了，只想追求一种“感觉”，再加上命运的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到你头上，要是到那时还有什么想体验却没能体验到的，可就太亏了——我当时认为这简直就是人生的真理，”裴谦珩看了眼池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掰着手指头数道，“类似于山路飙车，炒股投资，这种分分钟就可以令人尸骨无存、倾家荡产，却又能让人因为血气上涌而沉溺其中的‘感觉’……”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这种感觉。”

池苗讶然转头。

“这么惊讶干什么，我那时候就是……算是一见钟情了吧，”裴谦珩看着池苗的神情，有些好笑地用手背撞了下对方也垂着的手背，“不过在这次再见到你后，我才彻底明白，那其实根本就算不上是喜欢，我那时候喜欢上的也并不是你本身，只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然而，毫无疑问，当时还没能想明白这一点的裴谦珩完全将他记忆中的池苗当成了他懵懂爱情的情感载体，任由这份“喜欢”在他心里埋下了颗种子，随后又在经年累月的辗转反侧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就连随风飘零的落叶都在转瞬间成了收拾不下的一片狼藉，逼着他只好从顶端撬开个豁口，将其哗啦啦倾倒而出。

因此，那些仅有三分相似的“旁人”，虽不至于让他晃神，却也能多博得他几分好脸色。

裴谦珩转过头，恰巧风从江面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掠过发梢和衣角，裹挟着他温和的语气拂过池苗的耳畔。

“因此我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你的问题，池苗，我正真切地为鲜活的你着迷着。”

“想要再多了解你一点，想要了解你的全部，所以才会在发现你有事瞒着我时那么生气，我甚至想过能不能把你困在身边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你真是……”

池苗用力揉了揉耳朵，显然是被说得有些臊得慌，偏过头回避着裴谦珩赤/裸的视线。

“嗯？”裴谦珩看着池苗慌乱又害羞的样子，笑意更深，擡手轻轻握住了对方遮挡着耳尖的手，“我只是很坦诚地将我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说不过你，”池苗没挣脱，任由裴谦珩骨节分明的手指挤进自己指间，十指相扣，“陈景澄在家里给我表白的话，你听到了吧？”

握着他的那只手瞬间收紧了力道。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跑，”池苗看着裴谦珩逐渐黑掉的脸色，觉得有些好笑，“我就是想说，如果在你们眼里，喜欢只是这么轻率的一件事的话，我想我应该修改一下昨晚所说的话。”

“裴谦珩，我爱你。”

江面被即将迎来的日落染成深金色，风从江面吹过，荡漾的水波一层一层地泛着光，带着湿润的凉意与霞光的余温，与游船的汽笛声一同从远处的桥下扩散开来。

东方明珠的影子在江面上拉得很长，像一笔平淡，却又无法被抹去的墨迹。

两人视线相撞，裴谦珩伸手拨开池苗被风吹乱的发丝，俯下身，近在咫尺的呼吸在空气中相触，交织着潮湿的江风与急促的心跳，就连热切的吻都不自觉变得无限绵长。

“……谁说你说不过我了。”

裴谦珩嗓音低哑，指尖蹭过池苗湿润的唇角，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