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调座位 （1/2）

调座位

盛夏的临城闷得人发慌，天空是透亮的蓝，白云被热气烘得软软的，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热意，懒洋洋地吹不动。这里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一群少年，把一整个青春慢慢铺开的地方。

临城中学的开学日总是这样，人声鼎沸，蝉鸣聒噪，校门口挤着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叮嘱不停的家长，少年们的笑声混着汗水，在空气里发酵成独属于青春的味道。教学楼前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点，晃得人眼睛发暖。

温隅还是背着他那半旧的书包，单手插在裤兜里，刚跟门口几个男生打闹完，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碎发贴在眉骨边，眉眼弯弯，浑身都透着股没心没肺的调皮劲儿。他走得吊儿郎当，却一点不让人讨厌，反倒像颗鲜活又热闹的小太阳，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几分生气。

踏进高一（3）班的教室，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在互相抄对方暑假作业，有人在分享假期里打游戏的战绩，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八卦新老师严不严。温隅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指尖灵活得很，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对什么都好奇，又对什么都提不起长久的兴趣。

直到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来，教室里才像被按下静音键一般，瞬间安静了几分。大家纷纷坐直身体，眼神齐刷刷地落在讲台上。“都安静一下，现在重新调座位，按我念的名字坐。”

温隅恹恹地撑着下巴，对调座位这种事毫不在意，反正跟谁坐都能玩到一块儿去。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慢悠悠地起身，拖着书包走到靠窗的新位置旁。

他刚放下书包，身边就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像盛夏里一汪微凉的泉水，轻轻落在耳边，一下子压下了周遭所有的燥热。

“你好，我叫周衹。你呢？”

温隅下意识侧头看去。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上衣，身形清瘦，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眉眼干净利落，鼻梁线条清浅，唇色偏淡。指尖轻轻搭在课本上，连坐姿都端正得一丝不茍，背脊挺得笔直，气质安静得有些疏离，一看就是那种不爱说话、埋头学习的类型，和他这种调皮玩性大开的性子完全是两个极端。不能说两个极端简直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敢说要不是这次班主任突然调座位他俩可能一整个高中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周衹的目光很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好奇，也没有排斥，只是礼貌地做着自我介绍，像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流程。

温隅愣了半秒，随即勾起一个随性又张扬的笑，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独有的明朗：“温隅。”

简单几个字，短短几分钟，算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熟悉的热络，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一个热烈张扬，像永远亮堂堂的小太阳；一个沉静内敛，像夜里安静的月光。在这个燥热的开学日，因为一张小小的座位表，有了第一场正式交集。

窗外的阳光通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课桌上，将彼此的

影子轻轻靠在一起，明明还隔着一点距离，却莫名显得格外般配。

温隅心里还美滋滋打着小算盘：新同桌长得不错，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正好能唠嗑解闷，总比跟一群男生挤在一起吵吵闹闹强。

结果他刚开口——“哎。”

对方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应声，又默默转了回去。

温隅：“……”行，开局直接冷场是吧，有点意思。

他不死心，又悄悄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逗弄的意味：“啧…你怎么回事啊？不爱说话啊？嗯？”

周衹垂着眼看书，连眼皮都没擡一下，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大活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周身的所以事都与他无关似的。

“不是，你说句话也好啊，同桌之间也要交流交流感情嘛。”温隅继续努力。

回应他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安静、规律、重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拒绝。

温隅在心里疯狂哀嚎：救命！这是什么顶级高冷选手啊！问一句不吭声，问两句装哑巴，三句直接与世隔绝是吧！

他这是分到了一个同桌，还是分到了一尊只负责安静学习的菩萨啊！

此刻温隅心里对这个新同桌的第一印象已经彻底焊死：沉默大佬，生人勿近，不好惹，更不好聊。

他认命地趴回桌子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块白色橡皮，偷偷斜着眼瞟了瞟身边认真看书的人。

阳光落在周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安静得不像话。

温隅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连发呆都这么乖啊……还有点冷脸萌。

明明一句话都不说，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他悄悄在心里下了个决心：行，高冷是吧。我就不信你一整个学期都不说话！不过…光看看还是很合适。

“叮玲玲！”

“终于下课了！”温隅几乎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但一旁的周衹却和上课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