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京沉夏 (1/3)
北京沉夏
四年前的七月,沈闻竹接到了导师李彦林的一通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参加一场建筑设计竞赛。
那是建筑专业还算热门的时代,学生们整日熬夜画图,竞争激烈。这种情况下,不论是升学还是找工作,大家都免不了要在简历上写满自己的设计竞赛获奖经历,以此擡高身价。
因此,对于导师的这个要求,沈闻竹没打算拒绝。
他只是有些奇怪,李彦林电话里和他提到的那场竞赛他已经拿过奖了,实在没什么二刷的必要。不过沈闻竹不打算多问,他转了转笔,爽快道:“好啊,一切听您安排就好。”
保研面试时,曾经有一个老师批评过沈闻竹转笔的习惯,说他的气质起来干净又轻爽,但偏偏想问题时要去转笔,把原本清澈的气质变得吊儿郎当。
这评价有些严厉,但碍于沈闻竹厚沓沓的竞赛奖状和年级第一的成绩,学校选择性忽视了这位老师的批评,二话不说收下了沈闻竹。
沈闻竹以为只要答应了此事,导师就会挂断电话,这样他就可以腾出手来,画完手上这张建筑设计图。
但电话那头的李彦林并没有如他所想般结束话题,而是又顾左右而言他地问了下沈闻竹近期的论文进展、学术需求,最后才扭扭捏捏开口:
“闻竹,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再麻烦你带一个人一起参赛?”
沈闻竹一愣:“……带谁?”
一般而言,建筑竞赛确实需要组队参与,但自从研究生入学起,李彦林就没插手过沈闻竹的队友选取,只是会对方案做些建议性指导,像这样的点名道姓请沈闻竹带人还是头一次。
“……林寒,你师弟,他今年九月入学,和你一样,也是我带,”事已至此,李彦林也不遮遮掩掩,“他原本计划参加这个竞赛,但前些日子和他的队友闹出了一些不愉快,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没法满足比赛的最低参赛人数要求,这个比赛成果会牵扯到保研问题,如果拿不到的话,会影响他的研究生入学,所以……”
沈闻竹没听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还是在电话里表示理解:“这样啊,我明白了。”
“那你答应了?”
沈闻竹点头,声音很轻快:“嗯,答应啦。”
不论是理念不合,还是生活习惯不同,或是实力水准不搭,都可能导致一个小团体的分崩离析,沈闻竹觉得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更何况,沈闻竹虽然没见过林寒这个学弟,但对他也并不陌生。
大一的时候,沈闻竹参加了一个国际建筑竞赛,拿到了一等奖,成为了全国唯一一个在大一就获此殊荣的学生。然而第二年,林寒入学后,竟然也在大一时就拿到了这个奖项,打破了这个“唯一”。
“唯一”的头衔被打破对沈闻竹来说倒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在这一年间他又马不停蹄地参加了很多竞赛,拿到了更多的奖项,创造了更多的历史,还保持着专业第一的成绩,没什么时间去关心学弟学妹们在做什么。
但林寒从商的父亲却非常激动,他大张旗鼓地给林寒举办了一场庆功宴,还邀请了林寒的全部同学前来参加,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位同学带着挑衅的意味,调侃着问了林寒一句对沈闻竹的看法。
觥筹交错声与恭贺声中,那个人的语言很刺耳:“沈闻竹才是第一个大一就拿到这个奖项的人,你只能是第二人,林寒小少爷,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林寒那时才大一,中二少年魂并未消散,加上从小聪明,算是被众人瞩目着长大,此刻在自己的庆功宴上听到有人很扫兴地提起别人,更扫兴的是那家伙成就听起来还真的比自己高,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尚且年轻的他毫不犹豫地说出大话:“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再厉害,也早晚被我推倒在沙滩上。”
林寒后来酒醒,想过这句话是不是对学长不够尊重,也曾认真考虑过线下找沈闻竹道个歉。
可惜这句话的传播速度比他的道歉要快,庆功宴的第二天,立刻有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送到沈闻竹耳朵里。
沈闻竹那时大二,听到这句话时,他正站在早八设计课的讲台上,用演示屏幕讲解着这次的设计作业的理念。
他昨晚为了这个作业,通宵画到第二天六点,睡了一个小时后随便吃了些早饭,就急匆匆来课室,精力全部聚焦在讲解图纸上,没有分出一点给其他事情。
正在这时,一个同学突然打岔道:“闻竹,你大一拿奖的那个竞赛有个学弟跟上了,他还说要把你推倒在沙滩上。”
顿时,全班同学目光都看了过来。
老师一度想要圆场。不幸的是,沈闻竹的中二少年魂消散的也有些慢。
他听到这个挑衅,先是缓缓的擡起头,睁开已经险些因为困倦而合上的漂亮眼睛,笑得很随和,可嘴上一点也不饶人:“那你帮我谢谢这位林学弟,他这么会说大话,看来确实嘴很厉害,但眼力还需要提升,他要仔细看看,自己想追的到底是浪花,还是天上的太阳?”
不论是林寒的宣战还是沈闻竹的回应都很犀利,立刻在系内成为传说。这下林寒彻底不用去解释了,并且也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学长的嘴确实和他拿奖的速度一样厉害。
从此两人开始暗中较劲。沈闻竹拼命拿下更多奖项,林寒也很争气,居然大部分都跟上了。
有这样一段纠缠的关系,还同属一个导师,按理说二人应该彼此很了解才对,但实际上沈闻竹却连林寒的面都没见过。
电话那头,李彦林还在说话:“那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你们两个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