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哑巴 哑巴没有名字 (2/3)
——也许这回老天真开了眼,他们出海的前三个月,一路风平浪静。
三个月后,船队满载而归,回去的路是顺流路,比来时轻松多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找起了乐子。
海上航行的生活非常枯燥,一众年轻男子精力无处发泄,干什么的都有,白天游戏玩乐,晚上还要找伴儿一起过夜,商队里但凡有个样貌清秀的,晚上过夜都得提防点儿——有时候就是不清秀的,也得提防。
不过这回商队里还真有个清秀的,名叫锁儿,头一回出海,众人都盯着他呢,然而人家是是家里老娘特地拎着鸡蛋上门托付给哑巴照顾的,一到晚上就钻进哑巴屋里不出来了。
“哥,你看我换的这珊瑚,品相好么?这拿回去能卖多少钱,你帮我掌掌眼。”锁儿坐在床边的地铺上,掏出巴掌大的红珊瑚凑到哑巴跟前。
哑巴瞥了一眼:[这样的,刘掌柜收,五两一支。]
锁儿满眼放光:“五两!”
哑巴继续看手中的话本,并没被他的激动和喜悦感染。
锁儿雀跃片刻,见他不说话了,便也静下来,默默在旁瞅着他,半晌,脸颊飘上来一点儿可疑的红,小声说:“哥,其实你长得挺俊,你怎么不给果儿找个后娘?镇上的年轻干君太少了,你又有本事,哪怕是说不了话,带着个孩子,也不愁找媳妇儿呀。”
哑巴夹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
锁儿:“你看,你还识字,没事儿就在这看书,多有文化,和外边那些男人都不一样。”
哑巴把那本怪谈志异合上:[这是杂书。我没文化。睡觉。]
说完,他吹灭了床头的油灯。
黑暗中,床边的地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哑巴合着眼睛躺在床上,片刻,倏然睁眼,一把抓住了那只往他腰上摸的手。
锁儿被他的敏锐吓了一跳,咬了咬嘴唇,豁出去了,往他怀里一扑。
哑巴眉头一皱,锁儿以为自己动作够快了,可没想到眼前一花,就一屁股摔在了地铺上。
锁儿摔得懵头懵脑,都没看清哑巴是怎么出的手。
这下他知道这位商队头领的厉害了,不敢再往上扑,只小声说:“哥,我、我……我愿意跟你好。你不想睡我么?外头那些人都盯着我呢,我不愿意,但要是你睡我,我不告诉我娘。”
哑巴很简单地比划几下:[你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要娶媳妇。]
锁儿的脸苦起来了:“我没本事,娶了媳妇我也养不活一家人的。哥,我给果儿当后娘吧?虽然我生不了孩子,但你已经有果儿了,我保证会把果儿当我的亲生儿子一样照顾。”
[大家都活得不容易,不是当了果儿的后娘就轻松。]
“你骗人。”锁儿说,“我听见老杜他们说话了,你挣得可多了,你还要送果儿去县城读书,你得多有钱才能送个坤君娃娃去读书啊?坤君不读书也有的是人要,你居然白花这个钱送他去县城,你还给他生炭盆呢,一百斤炭就得五钱银子,我一年都用不了五钱银子,这败家玩意儿,吃的用的都是好的……”
他叭叭叭地说话,哑巴只能比划手势,又发不出声音,登时落于下风,听他说果儿的不是,眉头紧皱。
[我送果儿去读书,是因为他本来就可以读书。果儿读书、用炭,没抢你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儿子指指点点?]哑巴下了床,有力的长臂一把拎起他的衣襟,跟拎个小鸡崽儿似的,猛地把他甩到了门口。
[再胡说,就滚出去。]
锁儿摔在门口,生怕他把自己丢出去,连忙求饶:“我说错了,我说错了,哥,我不敢了。”
哑巴没搭理他,兀自回到床上。
屋里安静了好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起,凑到了床边。
“哥,你只要让我吃饱肚子就行。”锁儿靠在床边,一点一点往男人那结实有力的胳膊靠拢,“我娘快不行了,你们家也不多我这一张嘴,只要有口吃的,你怎么弄我都行。你要是嫌我不能生,你再娶个大房,我一样伺候你们。”
他这一回出海可算看明白了,哑巴的本事比船队里任何人都要强,只要有本事,在海上就能平安,一直平安,就一直能挣钱,跟了他就有好日子过了。
他只恨不得在自己头上插根草标叫哑巴买走,为奴为婢,当牛做马也行,只要不饿死。
但任凭他怎么说,哑巴就是不为所动。
锁儿着急了,有点儿口不择言:“难道你还想着果儿的亲娘?那人不是早就抛下你们父子俩跑了吗?你还这么年轻,不会一辈子就打光棍了吧?”
哑巴终于动了,但擡手只是比了个[闭嘴。]
锁儿见他听到“果儿的亲娘”就有反应,便哼了一声:“狐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