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2/3)
“窗台上那盆茉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不确定:“好像长了个绿芽?我也不确定,就那么一小点。”
最后这个,余越反应最大。
他放下手里的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俯下身,盯着那盆枯槁的植物,看了足足五分钟。赵砚明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余越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绿点。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它没死。”余越说,声音很轻。
“植物有时候很顽强。”赵砚明站在他身后,“看起来死了,根还在。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就会活过来。”
余越没接话。
但那天下午,赵砚明看见他给茉莉浇了两次水。第二次的时候,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浇多了,站在那儿盯着花盆,表情有点茫然,像在思考“水会不会太多”这种之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赵砚明在书房里偷偷笑了半天。
转变发生在第三周的傍晚。
赵砚明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工作,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通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键盘上跳跃,像一群调皮的精灵。
余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递了一瓶给赵砚明,然后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风吹树叶沙沙响,远处偶尔有鸟叫,更远的地方传来狗吠,人间烟火的气息。
“赵砚明。”余越忽然开口。
这是自山里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赵砚明合上电脑,转向他:“嗯?”
余越看着远处天边烧红的云。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轮廓显得柔和,却又有种清晰的棱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砚明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开口,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想拯救我的你自己?”
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锋利,直直捅进来。赵砚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那些“我是为你好”“我想弥补”的陈词滥调在这把刀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风还在吹,梧桐叶轻轻作响。
他必须诚实。哪怕这诚实会让他看起来丑陋不堪,哪怕这诚实会让余越彻底失望。但这是他唯一的生门。
“从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是后者。”
余越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打断。
“看见你的时候,也看见了你父母教育的失败,看见了一个需要被修正的天才。”赵砚明盯着自己的手,像在审判自己,“我想把你塑造成我认为正确的样子。强大,独立,不再被过去束缚。所以我配合你父母,设计了那个陷阱。我以为摧毁你原有的世界,再亲手帮你重建一个,就能证明我的爱是伟大的,是救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时候,我爱的是那个想象中被我拯救后的余越,不是真实的你。”
余越依然看着远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瓶身随着力道往下压。
“那现在呢?”他问。
赵砚明擡起头,看向余越。夕阳的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却照不进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深潭,表面无波,底下不知藏着什么。
“现在……”赵砚明艰难地寻找词语,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的,“现在我看着你砸东西,看你发呆,看你因为菜太咸皱眉,看你半夜给我丢毯子……这些琐碎的、真实的瞬间,和我当初想象的完美结局毫无关系。你没有我想象中期待的强大,甚至很脆弱,还在生病。你没有变成我期待的样子,你只是……在努力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发酸。
“但我发现,我很在意这些。在意你今天多喝了一口水,在意你看了哪一页书,在意那盆茉莉是不是真的活了。我分不清了,分不清是还想拯救你,还是只是……想看着这样的你,一天天过下去。”
他看向余越,眼神里有种近乎卑微的坦诚。那种眼神,是一个骄傲的人终于低下头,把自己的心脏捧出来给人看。
“如果一定要回答,我只能说,从前是后者,现在……我真的分不清了。但我知道,我不想离开。哪怕你永远是这个样子,我也想在这里。”